千夜与风间从废墟中挺身而起,像两具被重新拼合的傀儡,眼睛死死盯着雾蒙蒙的厂房门口。
小玲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那片爆炸残留的痕迹上。那道痕迹还在冒着细烟,像是刚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燃烧过,却已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千夜与风间朝她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宣告一个已经定好的结局。
这时,雾蒙蒙中亮起一片红色。圣龙铠甲从雾中走出,甲片边缘泛着五色的光晕——曙光、天岚、重峦、疾电、紫火,五铠合一。
千夜瞪大眼睛:“不!不可能!这铠甲明明是她召唤的,怎么会……”
千夜没有说完后半句。圣龙已经走到小玲身旁,停下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千夜凝聚狐火,一掌推出,火光撞在圣龙胸甲上,散成碎末。
风间抬手,数道风刃接连斩出——铛铛铛铛,打在铠甲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慌了。
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属于千年之前就被刻进血脉里的记忆。
秦·锐,函谷关外的寒铁,甲叶碾过六国尘土。
汉·烈,玉门关外的哑光,甲沿磨着万里黄沙。
唐·阔,安西都护府的明光铠,映着长安西市的灯火。
宋·韧,澶渊城头的步人甲,箭头在白点上刻下战记。
明·沉,宣大总督的军帐里,肩甲微张如鹰翼。
五朝风骨过一遍,铁还是那块铁,只是穿铁的人替它活了千年。
圣龙抬起手,一拳砸在风间胸口,风间倒飞出去。他转身,一把抓住千夜的脖颈,五指收紧。
千夜的身体在圣龙掌中化作一息狐火,飞向空中。
千夜释放隐藏在体内的妖物,九尾妖狐,玉藻前。它体长九米,脸部雪白,金黄色体毛在月光下泛着光。大天狗站在她身侧,赤面高鼻,身披羽翼,像一尊被唤醒的山伏雕像。
风间也不再隐藏那股力量,化身大天狗。肩高六米,赤面高鼻,竖瞳如焰,獠牙翻出。青灰色短毛覆体,黑翼边缘泛暗红火星。黑气盘绕,静立如山。
圣龙没有停顿,飞身一拳砸向玉藻前的侧肋,玉藻前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大天狗扑上,圣龙侧身避过,一把抓住他的尾羽,反手砸向玉藻前。
玉藻前喷出火焰,圣龙召唤玄黄盾,挡住那道火光。
圣龙横移一步,玄黄盾展开,挡住火柱,盾面溅起细碎的火星。
小玲飞身桃木剑横斩,将火柱从中劈开,火焰在剑刃两侧散尽。
大天狗从上方俯冲而下,数道风刃铺开,笼罩圣龙头顶。
圣龙没有闪避,右手探出,天地剑接住第一道风刃,剑身一震。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圣龙连退两步,盾面被压得微微倾斜,但每一步都踩稳了。
小玲趁势欺近玉藻前,剑尖直刺她腰侧。
玉藻前侧身闪避,狐尾横扫,小玲跃起避开,落地时又补一剑。
玉藻前接连后退,身上多了两道细长的灼痕。
大天狗试图回援,圣龙一剑横斩拦住去路,剑风将他一连逼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双翼合拢,正要反击,圣龙已经欺近身侧,一拳砸在他胸前,将他打退。
玉藻前趁乱凝聚狐火,正要朝小玲出手,圣龙侧身一步挡住火势,玄黄盾一推,将狐火压灭,反手一剑斩向玉藻前。
玉藻前举臂格挡,被那一剑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
小玲绕过圣龙,桃木剑连刺三下,玉藻前左躲右闪,衣袍被划开两道口子。
她试图拉开距离,圣龙已经封住了她的退路,天地剑横在身前。
大天狗振翅而起,从上方俯冲,风刃再次铺开,圣龙举盾格挡,小玲在他身侧侧身避开,桃木剑上挑,划过大天狗翼尖,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痕,几根羽毛飘落。
玉藻前和大天狗同时后退了一段距离,两人身上都带着细碎的伤痕,衣袍破损,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
圣龙没有再追,收剑而立。
小玲站在他身侧,桃木剑横在身前,气息未乱。
“玫瑰,这条神龙为你而召唤……”小玲将桃木剑丢向空中,双手结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神龙从桃木剑中钻出,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圣龙纵身跃上龙背,右手探出,天地剑落入掌心。
神龙盘旋上升,剑光与龙身融为一体,沿着同一道轨迹卷向玉藻前与大天狗。
神龙天地斩。
一剑穿过两道身影。玉藻前与大天狗同时静止了一瞬,随即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千夜和风间倒在地上,生死未知。
圣龙铠甲散发着五色光芒,甲片边缘的光正在一层层褪去。
那道完整的轮廓在光中逐渐分离——曙光、天岚、重峦、疾电、紫火,五道身影重新落回地面,铠甲各自收拢,光芒散去后,露出五张苍白的脸。
小玲站在原地,周身还残留着细碎的银色光点。那些光点像雪屑一样缓缓飘落,在她伸手去抓时,从指缝间滑过,什么也没有留住。
她望着那道已不再站立的轮廓,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泪水涌出来,止不住,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她从不在人前示弱,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她请夜玫瑰来帮忙,而夜玫瑰为了替她争取那五分钟,再也没有站起来。
哭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许久没有外露过的疲惫和歉疚,混着夜色一起,慢慢沉入脚下的地面。
身后的五个人站着,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开口,以各自的方式为那道尚未远去的轮廓留出足够的空间。
——东海岸。路基导弹已经完成装填,火炮口齐齐对准离岸三百米的那头鲸兽。
军官攥着望远镜,目光锁在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巨大轮廓上,声音沉得像压在嗓子底下:“再靠近一点,就发射。”
岸上,异人小组已经就位。小舞来回踱着步子,眉头紧锁——鲸鱼本不该变成这样,是吞了妖兽内丹。而那颗内丹,很大概率是倭人给的。
她在新闻上看过海豚湾的片段,那些画面一直留在她脑子里。一边捕杀鲸类,一边看水族馆表演,一边吃着海豚肉干。
向海水里排放核废水,短生种从不考虑后代的安危,有小礼而无大义,畏威而不怀德。
几百发箱式火箭炮已经瞄准了鲸兽。
军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只要进入一百米距离,立刻发射。”
鲸兽继续向前,海水在它身侧翻涌,像是也在以自己的方式靠近那道边界。
小舞捂住眼睛,其他异人也别过头,不愿看到那一幕。
就在最后关头——鲸兽呼吸口处,一道身影猛地冲出。
那人手里抱着一颗深色的球体,正散发着微弱的暗光。
夜凌云落在水面上,踩着浪花站稳,将那枚妖兽内丹高高举起。
失去内丹的鲸兽身体开始迅速萎缩,四肢变回鱼鳍,庞大轮廓在短短几秒内回缩成正常大小。
军官长舒一口气,放下望远镜。他不用下令开火了,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
鲸鱼在水中翻了翻身,拍打着海水,发出一阵悠长的歌声。它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朝深水区游去,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
岸上,小舞跳了起来,忍不住喊出声。
异人们互相击掌,有人笑了,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
夜凌云浮在水面上,望着鲸鱼远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内丹,把它收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游向岸边。
夜凌云奔到厂房附近,远远看见小玲跪在地上,身旁是子晴、三风、天明、若冰、将离五人,围成一圈,没有人说话。
他放慢脚步走近,目光扫过每个人——没有看到夜玫瑰。
他问了一句:“夜玫瑰呢?”声音很轻,像是怕听到回答,又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
小玲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沙哑:“她为了拖住敌人……选择了自爆。”
夜凌云猛地顿住。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目光空了一瞬,像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落点。
他低头看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千夜和风间的方向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子晴一步迈出挡在他面前:“你就算杀了他们,夜玫瑰也不会复活!只有活的,才能供出幕后指使。”
夜凌云停下脚步,拳头攥得骨节发白。他猛地一拳砸向地面,地面裂开一道长长的裂纹,碎石四溅。
异人组织赶到现场,鸣、芳子、千夜、风间被带上异能锁扣,押上装甲车。
小玲跪在地上,泪水终于止住。她抬起头,望向夜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视线。她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双脚离地,朝着那天空飞去。
小玲穿过地球大气层,置身于漫天星辰之间。
她回身望去,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正在缓慢转动,像一粒被光包裹的珠子,悬浮在无边的黑暗中。
她转回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熟悉的区域——女魃世界那微微泛红的光芒标记已经消失了。
她心头一紧,加速朝那个方向飞了一段,确认那道红光确实不在了。
她在星空中停下来,心想着那个标记已经消失了。
元婴中期的修为支撑不了太久,一旦真气耗尽,她就会被困在这片虚空中。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高温波动。
她抬头望去,一个巨大的“火”字在太空中短暂地燃烧起来,随即熄灭,像是一道被快速写下的讯息,正在燃烧中寻找下一个落点。
小玲停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女魃属火——这个“火”字,指向女魃。
她顺着这条线索推演下去:女魃属火,女魃世界若搬迁,不会随意安置,必定对应五行方位。
将臣属土,女魃属火,后卿属金,赢勾属水,冥王属木。
她伸手拢起前方尚未完全散尽的余温,在虚空中快速划过——火星、金星、木星、水星、土星。
五颗行星的位置依次排列,像一条被重新校准的刻度线,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标注着那些尚未被命名的方位。
女魃世界,就在火星。而她要去的,是金星——后卿所在的位置。
那里有冰清的冥河冰莲,只要得到它,就有可能复活夜玫瑰。
她确认了方向,不再迟疑,朝着那颗正在前方亮起的星球全力飞去。
金星距离地球约四千万公里,以小玲元婴中期的速度,全速飞行大约需要两天。
途中需要定时用妖兽内丹补充真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内丹握在掌心,一边向前飞,一边缓慢吸收其中的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