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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小青龙 | 时间:2024-10-01 00:20 | 字数:2991 字

我是大宁朝唯一的公主。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见倾心的武状元萧墨也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然而,双亲俱亡,孩子胎死腹中之际。

我方如梦初醒,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局。

待到大仇得报,他却哭着哀求我别走。

1

我赶到勤政殿门口时,萧墨已经攻了进来。

门口的士兵将我拦在殿外。

我不顾无眼的刀剑奋力往前冲,我要去看我的父皇,我要去求求萧墨放他们性命。

士兵或许是得了令不可伤我,对我避之又避。

我看端倪,抢了五步外一个士兵的剑压在了喉咙处。

丝丝的血渗出,可我毫不觉着痛。

士兵不敢伤我,簇拥着我走进殿内。

跨进殿内那一刻,萧墨的剑正从父皇的胸膛贯入,母后见状毅然决然撞了柱。

我尖叫着想奔过去抱抱父皇母后,可刚往前跑了两步就腿软跪了下去。

我真没用!

宁朝尚武学,父皇给我请了夫子教我学武。他说,能防身也是好的。

我说,父皇,女儿不想学武。女儿有侍卫,还有皇兄保护。父皇也会保护女儿的对吧?

父皇笑着抚了抚我的头发,说我就是害怕辛苦,却也任由着我去了。

如今光是看着这样的场面我就站不住了,我好后悔,我真应该听父皇的。

萧墨看着我的到来震怒,当即杀了两个士兵。

血溅了我一身。

四下入目皆是血,萧墨也成了血人。

曾经柔情望着我的眼神,如今像个索命的修罗。

我头一歪,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在宫内曾经住的桃苑。

「冬儿」,我唤,喉咙扯着的痛。

冬儿是自小便陪在我身边的,我待她如亲妹妹。

冬儿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

「公主,你昏睡了三日了。先喝点水进些食吧。」

「如今前边如何了?」我握住冬儿的手。

「驸马爷现如今已经是皇上了,昨日举行的登基大典。」

「我皇兄他们呢?」我急切道。

「未有太子与几位皇子的消息。」

我稍稍松了手,也许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我在桃苑住了三个月,萧墨一次都没来过。

门口有重兵守着,我亦出不去。

每日望着这四方的天地,这是我曾经最自由自在的地方。

2

宁历一十五年,夏。

我端着小厨房刚做出来的绿豆汤送去给父皇,苏公公说当朝武状元正在殿内谢恩,让我稍等片刻。

我站在廊前,正值酷暑,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着,叫着我心烦。

萧墨便是这时候出来的。

头戴纱帽,身着红色官袍。腰间系着玉带,脚穿黑色高靴。

他见着我愣了愣,朝我行了一礼。

他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生得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在红色官袍下皮肤显得愈加白皙。他的眉如墨画,斜飞入鬓,不怒自威中又带着一抹温柔。

只一眼,他便入了我的心。

再见到他,是在太孙的满月席上。

彼时的他已被父皇封为兵部侍郎。

冬儿误将茶水倒在了我的裙子上,我随着太子府的侍女前去换了身衣裙。

回宴途中偶遇了他。

他穿着一袭白衣静静地伫立桥上,微微抬首,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晚霞染透的天际。

双手自然地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与这座桥一同承载着岁月的沧桑。

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桥下流水潺潺。他就那样站着,成为一幅静谧而深沉的画卷。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回首向我望来。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因着被他发现的难堪,也因着女儿家的心思。

他缓缓向我走来,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

「参见公主」他向我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不顾我的欲言又止。

宁历一十五年,冬。

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冷,连续下了半月的雪将我院子里那株桃树压弯了腰。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遭遇了罕见的暴雪灾害。

消息送达父皇案前时,已经过去了半月。

父皇钦点了户部侍郎石安前去赈灾。

因着事情发生已久为免暴乱,父皇让萧墨随行。

彼时,我正在桃苑与冬儿他们堆雪人。

萧墨失踪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用芝麻球给雪人点眼睛。

他们说灾民都全部安置妥当,赈后工作也在慢慢收尾。

萧墨与石安正在回来的途中,突然就窜出来一群难民。他们不可对难民用武力,只能尽量维持秩序。

等一切稳定下来时,萧墨不见了。

手一松,芝麻球咕噜噜地滚了出去,不见踪影。

我彻底慌了神。

我甚至去勤政殿求父皇让我出宫去寻。父皇头一次拒绝了我。

我不再出门了,也不再去那些个赏梅宴,围炉宴。

每日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四方的天,和那株被压弯了的桃树。

冬儿说,「公主,太冷了,进屋里去吧。」

太子和其他皇兄也来了,还带来了太孙。

我抱着肉嘟嘟的太孙摇啊摇,心里欢喜也难受。

太子说,「父皇已经派人全力搜寻了,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其他皇兄也劝说着。

我不肯。我固执地以为我多受点罪,萧墨就能少受些罪。

我固执地认为他一定还活着。

桃树上的雪融了,压弯的树枝再挺起来的时候,萧墨回来了。

他站在我宫门口,遥遥的望着我。

我顾不得礼仪尊卑,顾不得披风掉了,向他飞奔过去。

我笑着看着他,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萧墨用手帕将我的泪轻轻拭去,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到我身上,同我说,「等我。」

3

没过多久,赐婚的圣旨来了。

父皇为我和萧墨赐了婚,我心中满是欢喜。

成婚那日,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飘扬。长长的红毯从桃苑大门一直延伸至公主府。

沿路的百姓满是祝贺。

我头戴凤冠,珠翠摇曳。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当晚,萧墨掀了我的盖头,四目相望,满是情深。

婚后萧墨待我极好,我的生活与在宫内并无多大区别。

我们感情也很好。

我常常在书房陪着他处理公文,我就坐在那里,偶尔写写字,看看闲书。

一抬头总能撞上他看我的目光。

我嗤笑,「你为何总是偷看我?」

往往这时,萧墨总是会回一句,「看我娘子有何不可?」

我总是无奈一笑。

萧墨不叫我公主,他称我为娘子。

我喜欢他叫我娘子,总让我感觉我们的心挨得很近。

成婚第三个月,我有了身孕。

萧墨被任命为兵部尚书。

父皇很高兴,萧墨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不善女红的我开始学着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服。

被扎了无数针,总算是给他缝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肚兜。

我兴冲冲地拿去给萧墨看。

萧墨从身后环住我,「娘子绣的小猫真好看。」

我猛地挣脱了他,跺了跺脚,「我绣的是老虎,老虎!」

「是在下眼拙了,请公主降罪」说着萧墨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

我被他逗得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墨见我笑了,牵起我被扎得体无完肤的手指含在嘴里,我的心酥酥麻麻的。

宁历一十六年,秋。

那日我正同冬儿在院子里放风筝,忽地觉着肚子一痛,而后越来越痛。

「啊,血,血……」随着冬儿的喊声,我看见从我下身流出的血,已经快没过我的小腿。

醒来时,萧墨握着我的手守在床边。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心疼与愧疚。

「桃儿。」他嘶哑着喊道,「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轰的一声,我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泪水瞬间决堤。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为我拭去泪珠,却又在半空中犹豫着停下。

「桃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悔恨。

我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在床上躺了三个月,萧墨每日都来。

我看着他满是疲惫的脸色,还努力地逗我开心,我配合着笑笑。

这时,萧墨便会偷偷地松一口气。

朦胧中,我好像听见了太子哥哥跟其他皇兄的声音。

太子哥哥说,他要去杀了萧墨。二皇兄说他也一起。

四皇兄说,若是桃儿醒来知晓了,必定会更难过的。

房间里陷入沉默。

无尽的沉默后,我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只有握在手里的肚兜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怨自己,怨自己为何怀着身孕还如此贪玩。

如果我不去放风筝,如果我放风筝的时候没有跑起来,是不是我的孩子就不会离开。

大雪落下的那天我起来了。

我让冬儿搬了把椅子放在房门内侧。

我坐在铺满了软垫跟毛毯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大雪。

恍惚间想起了那个雪天。

那一天,我害怕失去萧墨。

而这一天,我失去了我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