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那年，父母将我送到了山上的太清观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次见面，他们一步一叩首的跪完了999层阶梯，求师父出山，救救我那丢了一魂一魄的亲弟弟。

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师父却告诉我，十六年前，他们也为我跪过这999层阶梯。

1

从小到大，师父告诉过我无数次，我是他捡来的，只是每次捡我的地方都不是同一个。

小河边，大树下，垃圾桶里，渔船上……

处处都有我的身影。

这我也就忍了，可他这会儿告诉我，为救儿子，刚跪完999层台阶的那对中年夫妇是我的亲生父母，这就有点难评了。

「师父，开玩笑也要有点限度，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没有分寸感了。」

我一边啃着手里的大鸡腿，一边抱怨：「有点干巴了。」

师父嗦着手指头，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五块钱一个的就是没有八块钱一个的好吃。」

随后又皱起了眉头，猛地一拍大腿。

「不是……我在跟你说你亲生父母的事，你跟我扯什么鸡腿？」

哟哟哟，这糟老头，还来劲了。

「师父我18岁了，不是8岁，老这样还真挺没意思的。」

师父的声音小了很多，「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和上上上上次也都是这么说的。」

「二师姐，我发现那个磕头的阿姨长得特别像你，我发誓，你自己生个都没那么像的。」

小师妹站在门外，踮着脚尖，昂着头，脸上洋溢着窥探秘密的激动之色。

师父怒斥：「放屁，只有妈生女儿，哪有女儿生妈的道理！」

小师妹慢悠悠的进了屋，拿起一只鸡腿就开始啃，看向我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探究。

师父扯起袖子，胡乱的抹了两下嘴，道袍的袖口处便多了一大块油污。

「锦韵啊，你收拾收拾东西和师父下山去一趟吧，那毕竟是你弟弟。」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不行，你也不许去，你是我师父，不能背刺我。」

我赌气道。

师父的话不可信，但以小师妹的脑子，想编出这种谎的可能性不大。

「不去就不去，五块钱的鸡腿虽然干巴点，但也不是不能吃。」

「道观里两个多月没有进账了，也不知道以后五块钱的鸡腿还能不能吃上喽。」

「没事的，区区一百万而已，哪里能有我徒弟重要。」

师父叹了口气，黯然失色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的绝望，似是怕我察觉，还特意的转过身去。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孤独且苍老的背影上，令人不忍。

2

「行，就这么说好了，谁去谁是小狗。」

我幽幽地扫了一眼八卦镜中嘴角流着哈喇子，两颗绿豆眼直冒精光的师父揶揄道。

师父略显佝偻的背影瞬间怔在原地，半晌后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十六年前，他们二人也曾为了救你性命，跪过这999层台阶。」

「汪汪汪……」

我可不是出于对父爱母爱的奢望，只是单纯地为了100万而已。

我和师父简单地收拾了些行李，坐着他们的豪车一同去了市里最豪华的别墅区。

别墅坐北向南，形状方方正正，符合吉宅的标准，前面窄、后面宽，主财富丰厚有聚，以纵深（前后）比横宽（左右）还长者，主家运祥福悠长。

下了车，走进别墅，一眼望见的是极尽奢华的大厅，繁复的灯饰发出暖黄色的光芒。

真皮沙发，大理石台阶，名贵的地毯，尽显雍容华贵。

别墅内外的风水明显是被高人指点过，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锦润在二楼卧室。」

女人面色憔悴，声音哽咽，脚步却未作停留。

二楼的装修依然富丽堂皇，可温度却比楼下冷了不止十度，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女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

「锦韵，你要不先去楼下歇会儿？」

男人的西装也瞬间披到了我肩膀上。

「是啊，你弟弟已经这样了，你就别再让我操心了。」

我一开口便是嘲讽。

「什么弟弟，我一个孤儿哪里来的弟弟？」

「我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哪里敢让你们操心。」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师父狠狠瞪了我一眼，警告似的唤了我一声，「锦韵。」

我撇了撇嘴，不由得将更难听的话全部咽下。

3

女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干净整洁，没有过多的家具，一张电脑桌上整齐地堆放着一沓书本，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架钢琴。

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男孩子，瑟瑟发抖的蜷缩在床铺的一角。

女人立马心疼地将人揽入怀中。

「锦润不怕，妈妈找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姐姐也来了……」

说真的，我不想承认这对父母，包括这个弟弟。

可看到男孩那张泛灰的小脸，难听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烦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乱我道心，影响飞升。

男孩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惨淡一笑。

「真没想到，第一次和姐姐正式见面，居然搞得这么狼狈。

「如果我能好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血脉相连，我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看不起谁呢？我师父出马，就没有平不了的事。」

「好了好了，先说说看怎么回事吧。」

师父连忙打岔。

男孩靠在床边缓缓开口。

4

清明节那天，陈锦润结束了晚自习，像往常一样，和同学一起走到了学校门口，却发现家里司机今天没来接他。

陈锦润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却想起来白天上完体育课回教室，手机被不小心碰到，摔坏了。

幸好学校离家不远，步行回家不过十五分钟左右。

没想到出了校门没几步就遇上了班上的两个同学，张军和江橙两兄弟。

江橙和陈锦润住在同一个小区，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张军则是江橙的表哥，老家在农村，为了上学，借住在江橙家。

陈锦润本想蹭江橙家的车顺路回家，却发现江橙家的司机今天也没来，江橙今天出门急，恰好就忘了带手机，至于张军，压根没有手机。

三人无奈，只好结伴而行。

恰好司机都没来接，又恰好江橙没带手机，陈锦润的手机又恰好摔坏了。

真的有这么巧吗？

我摆出一副看破一切的架势问：「摔你手机的是江橙吧？」

陈锦润一愣，「是我自己上完体育课，没注意手机放在桌角，不小心撞掉的。」

我：……

想多了。

三人走了五分钟左右，发现路上除了他们三个，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虽说当时已经九点多了，但A市繁华，学校和别墅区离市中心并不远。

直到三人在马路边看到有人烧纸钱，三人才想起来，当天是清明节。

陈锦润小时候有过撞邪的经历，心中立马不安了起来，就催促另外两个同学赶紧回家，还不忘提醒二人，走夜路的时候千万不要喊人姓名。

三人不敢耽搁，冲着别墅区的方向一路小跑了起来。

跑了大约十几分钟还在学校附近，陈锦润这才想起来事情有些不对劲。

按当地习俗，清明节烧纸钱，是必须要赶在午饭前在家烧的，只有烧给野鬼的才会在天黑后在马路边烧。

而当地习俗，清明节当天不烧野鬼……

陈锦润顿时汗流浃背了，张军更是当场吓哭了。

江橙却一脸的不屑，吊儿郎当的拉开了裤子拉链。

「区区鬼打墙而已，老子一泡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