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民政局的路上，宋清出车祸失忆了。

醒来后他欢呼雀跃：「是要去登记结婚吗？」

我摇了摇头。

「不是结婚，是离婚。」

记忆停滞在10年前的宋清不可置信。

他从宋总又变回了宋同学。

玩起了耍赖这套。

「娶你是我的梦想，我怎么可能同意和你离婚？」

「何雅……你出轨了对不对？」

1

宋清目光狠厉地瞪着我，他大声质问：

「何雅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出轨爱上别人了？」

「呵。」

我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把站在后面的顾娇拉了过来。

他忘了。

一直处心积虑想要离婚的人，是他。

出轨爱上别人的人，还是他。

但是宋清并不相信自己会是背信弃义的那个人。

他看到我身侧的顾娇，微微蹙起眉头，一脸疑惑，对着我开口询问：「她是谁？」

我平静地回复：「你老婆。」

霎时，宋清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般猛地大叫起来。

「何雅，你疯了吗？我跟她完全不认识！我只爱你一个！」

站在他面前的顾娇听到这话顿时泫然欲泣，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不明白上一秒还和自己耳鬓厮磨的人，下一秒怎么就不认识自己了。

宋清看看我，再看看顾娇，眼里全是探究。

而后，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阴森森地说：「你们现在是联合起来整我是吗？」

一场突发性的车祸带走了他的记忆。

现在的宋清不是闹着要跟我离婚的宋总，而是十八岁愿意在宿舍楼下吹着寒风等我的宋同学。

我能理解他的不安。

换做是我遇到这种情况，也会不可置信，疑神疑鬼。

可离婚手续还是要办。

我没再为他解惑，只是把床头柜上的文件递了过去。

宋清疑惑地接过，细细盘看，而文件上的内容让他目瞪口呆。

是一份已经签好双方名字的离婚协议。

男方那块工整地写着他的大名——

【宋清。】

2

我看到宋清呆住了，一动不动。

便又向他解释：「我知道你现在脑子很混乱，但是你要记住，要离婚的人是你，签下名字是你，出轨的也是你。」

宋清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眼里蕴藏着浓厚的悲伤。

我们无言对视，良久，他才艰难开口：「我不同意……我不会同意的！」

话落，宋清撕毁了离婚协议。

我甚至都来不及阻拦，而顾娇见到此幕干脆晕了过去。

我也想晕，被气晕的。

我咽下气愤，冷漠开口：「你撕掉一份，我会再复印出一千份，一万份。实在不行就打官司，总之——这个婚我是离定了！」

他像是被我坚定的态度给刺痛到，眼中露出少有的害怕和无措，隐约中还透出一丝哀伤。

他这些年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万般事情皆由他点头才可以做，这种表情我已很多年没有见到。

但是，一颗鲜红的苹果吸引苍蝇的那刻，就预示着即将腐烂。

现在的我除了感到疲惫以外，其他什么情绪都不会有。

我知道今天谈不出一个结果，直接转身离去，把他丢给顾娇照顾。

……

宋清是三个月前出的车祸，苏醒是昨天的事。

股东担心公司股价会受到影响，所以对他车祸的事情秘而不宣。

除了高层，外界没一个人知道。

他是在和我一起去民政局离婚的路上出事的。

那天A市暴雨，雨天路滑，一辆卡车打滑与他撞上。

唉，卡车司机实惨。

我也实惨。

差一点就可以摆脱他了。

直到宋清手术过后醒来，他助理才给我打电话。

因为宋清的记忆停在了十年前，他不认识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十年前，宋清刚考上大学，顾娇还没出现，我们也从普通朋友走到了恋人。

他的青春里只有我。

这样一想，十年前的宋同学也挺惨的。

得到了又失去。

被28岁的自己发出的子弹正中眉心。

宋清一直是个冷静自持的人。

就算是在一片混乱下，他也很快地接受了现状，了解了公司的大致情况。

只有一点，那就是他死活不肯相信是他变了心。

不管助理拿出多少他和顾娇之间生活的照片，也不管顾娇说出多少遍他身体上的点痣在什么位置，他始终不相信。

不相信他不爱我了。

不相信自己是我们爱情里的卑劣者。

万般无奈之下，助理只好给我打电话告知前后因果，求我来一趟医院。

我像是一件我和宋清名存实亡婚姻的证据，而助理恭敬地把我呈了上去。

他希望以此来说服宋清。

我们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的婚姻也结束了。

现在物是人非，已是十年后。

宋清遗忘的十年里，我们只有针锋相对，没有相爱。

3

再次见到宋清，是一个月后。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框眼镜，慢悠悠地从黑轿车上下来。

久病初愈，宋清眼下乌青，脸颊瘦削，眼神犹如冬日白雪，冰冷空洞。

猝然，他定睛一看，发现了我。

宋清大步跑来，宛如一只摇着尾巴的金毛，渴望着主人的怀抱。

我伸出手臂制止了他前进。

「喂，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宋清听到此话，身形一顿，大脑陷入一片惶恐和委屈，如同被千万条丝线缠绕。

「为什么？」他低头，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我静默地直视着宋清，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讨厌你。」

宋清不可置信抬头，刹那间他红了眼眶。

他哑着声音哀求：「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此时此刻，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对，现在的他就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眼泪，我呆在原地，而内心有一座老旧的钟表，正滴滴嗒嗒地带我回到过去。

现在这个狼狈的宋清，上一见到，还是他高中毕业跟我表白的时候……

突然，宋清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意识这个时间点萍萍放学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宋清身侧窜出，扑进我的怀里。

「妈妈！」

我怀中响起稚嫩的声音。

宋清止住泪水，往声音来源看去，是位长相与自己有九分像的女孩。

他向来聪明，即便失去了十年间的记忆，但我想我们之间的很多事，他应该也从助理那里听来了七七八八。

我紧抱着萍萍，往后退几步。

我的心脏开始止不住地跳动，绷着身体，死盯着宋清后面，生怕会出现三四个保安来抢走我的萍萍。

28岁的宋清对女儿不屑一顾。

18岁的宋清可不一定……

「你过来到底要做什么！」

宋清似是看明白了我的警惕，眼眶湿润，捏紧拳头，咬着下唇，不肯落泪。

他哽咽地问：「她是我们的孩子，对吗？」

萍萍对宋清并不亲昵。

她在我怀中，偷瞄了好几眼宋清，才小心翼翼地问：「妈妈，爸爸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父女俩的问题。

而是朝萍萍软乎乎的脸颊亲了一口后，将她轻轻地放下，摸着她的头说：

「宝贝，你先回去吃蛋糕好不好？」

她看出我的为难，没有多言，又看了看宋清，背着书包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