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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随月 | 时间:2024-10-22 18:19 | 字数:2401 字

当今丞相召集天下医者为他的独子解毒。

我易容化名潜入府中,发现床榻上那人竟和灭门仇人是同一人。

在我的治疗下他身体转好,满心喜悦地求娶我为妻。

我答应了他。

因为他不知道,好转只是毒药侵蚀他的假象,我要亲眼看着他在无尽的苦恨中死去。

1

火势滔滔,黑烟漫天。

鼻息间是浓重的血腥味,耳畔旁是不同音色的惨叫哀嚎。

我东躲西藏,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欣喜地冲上前。

「师兄!」

来人一身锦衣月袍,在一片人间炼狱中仿若圣人高洁温润,一双多情目似笑非笑。

「雪琉师妹?」

我又急又喜地向他望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水草,而这株水草不仅是我爱慕已久的师兄姬雪满,还是整个毒教中除了娘亲以外,我最信任的人。

「师兄我们快走,教派被内贼陷害,只有我们活着出去,才有希望找到娘亲,为死去的姐妹们报……」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愣在原地,低头看去却发现,一把锋利的短刃深深插在了心口。

「师兄?」我不解地看向男人,痛得连手指都在发颤。

「师妹真是让我好找,没想到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男人指尖勾起我散乱的发丝,贴心地别在耳后。

「没人告诉你,我就是内贼吗?」

……

2

从噩梦中醒来,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身旁躺着一个昏睡的男人,为了不惊动他,我下床独自整理受惊的情绪。

男人是当今左丞的独子席凉,我是他的贴身医师。

几月前,左丞召集天下医者为他的独子解毒。

我听说在相府寻到了娘亲的下落,易容化名潜入府中,意外发现床榻上那人竟和我的灭门仇人是同一人。

为了复仇,我选择留了下来,混成了他身边最受信任的医师。

如果不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和右眉间的一点红痣,我也没想到先前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姬雪满,就是身旁这个颓废阴暗的男人。

记忆中的姬雪满虽如玉石般谦谦君子,但眉骨间总是带着一股凌人的傲气,也正是这少年的意气风发吸引了我,让我深深地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如今的席凉因毒药的折磨而形销骨立,双目混沌,眉眼间散发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痛苦将他变成了一个敏感刻薄的废人,毁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皮囊和傲骨。

还让他不能人道。

没有女人敢再靠近他,包括曾经想要爬床的丫鬟。

而这时,我出现了。

带着治疗毒药的解药,还有体贴入骨的温柔细腻。

我看到席凉眼里的我,仿佛环绕着琥珀光。

3

「照儿,照儿?」

席凉醒了。

自从我服侍在了他身边,他就把身边的侍女都遣散了出去,独留我一个在内寝照顾。

我端了盆水进去,席凉一见我,慌张的眼神便平和下来,朝我招了招手。

「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蹲下身子,迎着他的目光。

「被噩梦吓醒了。」

「怕是累着了,明天叫人送点安神香过来。」

席凉喝下我盛上的汤药,沉吟片刻又说道:

「前些日子父亲受封赏得了块价值连城的宝玉,他将这宝玉送了我,待会儿叫沉岚拿来给你,可好?」

我听到这句,连喂给席凉的汤药都停了,悬在空中。

席凉握住我的手将汤药送到嘴里,一手环住我的腰身。

「高兴了?」

「左丞大人知道后怕是不高兴,这么贵重的宝玉赠贵人、赠美人,唯独不该赠薛照,薛照身份低贱其貌不扬,配不上这块宝玉。」

席凉听后不高兴了,宽大的手掌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我遭人毒害时,其他女子都离我远去,憎嫌我如鬼怪,唯有照儿守在我身边彻夜不眠。在我心底照儿便是贵人、美人,区区宝玉不过凡物,是宝玉配不上你。」

「待我痊愈后,照儿可愿嫁于我?珠宝、权贵、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我都双手奉上,给我的照儿。」

我忍着嫌恶,露出向往的神情,回扣住席凉的手。

「能一直陪在少爷身边,薛照愿意。」

4

曾经,在我陷入不可自拔的单恋时,娘亲常在我耳边唠叨:

「闺女啊,我们那有句古话叫‘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姬雪满一没给你花过钱,二来成天吊着你不给回应,天天在那当中央空调给人生产暖气,你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娘!不许你这么说大师兄,他上次给我带了梅花糕!」

「哎呦我的小恋爱脑,这梅花糕,整个毒教的姑娘都有!」

当时我一门心思陷在大师兄身上,总是反驳娘亲,现在想来娘亲讲的句句都是真理。

先前,姬雪满是一块捂不化的冰。

而如今,姬雪满摇身一变变回左丞相府嫡长子席凉后,身中慢性剧毒,好像在我的悉心照顾下,一点点地喜欢上我了。

娘亲又说过,迟来的情深比草都贱。

我觉得现在的席凉真是贱到了极点。

5

我是在一片火海中苏醒。

炽热的火焰烧毁了我引以为傲的容颜,让我变成了一个丑八怪。

姬雪满一刀捅在了我的心脏上,以为我被一刀毙命,就草草把尸体丢在了原地。

殊不知毒教有一门只传嫡亲的假死神功。能在危险时刻将关键脏器紧紧地护住,进入假死状态。

这个保命神功娘亲只和我说过。

「你才是毒教正统的下一任教主。姬雪满是个男人,还是外来的,免不了要多加防备小心。」

「娘!大师兄文武双全,你莫要有偏见!」

先前我万般不满娘亲的偏见,多次和她顶嘴,她总是唉声叹气地拿手指戳我的额头:

「老娘聪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破恋爱脑。」

如今娘亲下落不明,毒教毁于朝夕,我才猛然清醒,娘亲嘴里的恋爱脑究竟是何意。

是愚蠢,是糊涂,是一叶障目,是执迷不悟。

在一个又一个疼痛难耐的夜晚,靠着对娘亲的思念和对姬雪满的恨意,在密密麻麻的痛意中,我在无人的荒庙里汗如雨下地撑了过来。

仿佛被压在炉中炭烤,但我熬住了时间的打磨。

此后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6

「柳姑娘,少夫人邀您去听雨阁坐坐。」

我在屋内摆弄席凉送来的各色珠宝首饰时,席凉的夫人徐氏破天荒地让丫鬟叫我过去。

徐氏是四品官员的嫡女。

说是明媒正娶的大家小姐,实则只是给席凉冲喜的牺牲品,被迫不及待攀上权贵的父亲急匆匆地送到相府,连席凉的面都没见过。

大婚那天新郎甚至都没出席,新娘穿戴凤冠霞帔却是和一只鸡成的亲。

这场荒唐的婚礼上,无数双讥讽、嘲笑的眼睛盯着徐氏,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将这个二七少女曾经懵懂的憧憬撕得粉碎。

婚后她静静地守着闺房,如同一个透明人。相府少夫人只是个名头,府里的下人对她虽没有怠慢,但也不尊重。

席凉没有纳妾,连通房都被他打发走了,他瘫在床上宛如废人连丫鬟都认为命不久矣,所以徐氏住在听雨阁日子倒是清静。

但这种清静并未维持多久。

我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