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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山玳玳 | 时间:2024-10-27 12:43 | 字数:2315 字

我自小被阿娘卖进天香楼,成了京城中的官妓。

我爱财,本想为利益嫁给新科状元温少卿,可温少卿却与郡主成了亲。

去温府讨一笔债之时,我遇见了一个「小贼」。

后来才知道,我与他咫尺天涯。

母亲对我说:「虽然现在时代对我们宽容了许多,但高门大族的规矩终归还是容不得我们这种身份的女人的。」

我不愿屈服。

后来,他真的娶了我,还对我说:「遇见你之前,我相信爱,却惧怕爱。」

「遇见你之后,尤其是能在戎国军营里见到你,我相信爱,也敢于拥抱爱。」

1、

我身世凄苦,有爹娘不如没爹娘。

只因我是女子,在我五岁饥荒那年,阿娘为了给弟弟买口粮,便把我卖给了青楼。

起初收姑娘的嬷嬷嫌我面黄肌瘦,眼尾处还有半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不肯收我。

还是母亲恰巧路过,见我可怜,才心软把我留了下来。

「骨相精致,仔细养养,说不准能成为来日的花魁。」

「你们一家可真是瞎了眼的蠹民。」

母亲冷冷地瞥了全心数钱的阿娘一眼,然后牵着我走进了繁华最深处——天香楼。

母亲是天香楼里的老鸨。

楼里的其他女子都叫她妈妈,但我不愿意这样叫她。

「妓女之老者曰鸨」,老鸨有人尽可夫的隐喻,妈妈亦是有轻蔑之意。

所以我叫她母亲。

她起先惊诧,几秒后回神,仍是绷着冷脸点了点头。

但我知道她很开心,即便她嘴角翘起的弧度很小很小。

这天,我在青楼的二楼看着阿娘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不见。

有泪珠划过我干黄枯瘦的脸颊也浑然不觉,只是呆愣愣看着楼下陌生、熙攘的人海。

我心中的阴郁之气蓦地化作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到实处,似是崩塌,似是释怀。

从此以后,我便是孤女了。

茕此一身,独行于世,只为自己而活的女人。

我不叫洛丫头,我叫洛芙。

芙蓉的芙。

2、

天香楼是京城最文雅的一处青楼,里面的姑娘大多是官妓,只练吹笙弄琴。

谈诗讲究风花雪月,谈情讲究你情我愿。

我也算是幸运之人,并未真正落入风尘之所。

天香楼里的女子并不像世人所以为的那样成日里只想着讨好男人。

她们中有善琴棋书画的姑娘,亦有喜欢八卦算数的。

她们都有自己真正热爱的事。

就像阿鸾,她爱曲艺,弹得一手好琵琶,引得文人骚客争相上座。

阿鸾是最与我谈得上话的,她善琵琶我善筝,所以自小我们就一起练习乐器。

阿鸾也问过我,「你有什么最心爱之物?」

我当场就笑出声了。

我爱什么?

我爱财,更爱开心放纵。

千金难买我开心,开心最重要,但首先我得先有千金。

刚想及此,只听门「嘎吱」一响,便瞧见阿鸾曳着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拖尾珍珠缃裙,珠玉触地声清脆。

她推门而入,面色有些急切。

「阿容,温少卿那个贱人居然——」话音戛然而止。

我拨弦的手顿住,扭头望向阿鸾,缓缓地吐出阿鸾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几字:「把我赶回来了。」

阿鸾哑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静静地走到我的身后,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觉得有些好笑,往日最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如今以为我受了委屈,成了这副蔫相儿。

终是在这哀沉的气氛下没绷住——

「哈。」我短促地笑了一声。

阿鸾美眸震惊,「你不难过?」

「娶为妻,温少卿又没娶我,更何况我跟他还没有过夫妻之实,白白吃了他家那么多天的饭,还省下了几两钱呢,没什么可难过的。」

阿鸾面色复杂,「没有夫妻之实……芙姐姐,温少卿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想反驳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前日情形浮上脑海,我顿了顿,然后恶趣味地说:「啊——那个啊,他确实不行。」

阿鸾一脸惊恐。

3、

温少卿是京城盛名的大才子,青楼女子皆以温公子为自己作过诗为荣。

我亦不例外,毕竟温少卿在天仙楼里作诗,那便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客人多了来钱自然也就多了。

天香楼是京城的文雅之所,里面即使免不了男欢女爱,那也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跟温少卿就是你情我愿的。

他说看见我便能从脑子里涌现出许多诗句,我是他的灵感源泉,而我——

他在天香楼里做的诗越多,越出名,天香楼的生意就越好,我挣的钱就越多。

不是我吹,如今我出落得水灵,是京城公认的第一花魁,温少卿能给我写诗,又怎么不算是他的荣幸呢?

其间,他不止一次想向母亲赎我,想求娶我。

不出意外,统统都被母亲拒绝了。

其中缘由,不只是母亲不愿,亦是我的意思。

毕竟这时温少卿虽才名远扬,但终归是一介布衣书生,囊中银钱也只够自己来往酒楼的。

实在寒碜。

可这次他来求娶我,我欣然答应了。

因为近日揭榜,温少卿取得佳绩,成了当今新科状元,自是风光无限。

人皆世俗,我亦不例外。

男人有了权势、金钱和名利,自然也会吸引我这样的女子靠近。

更何况温少卿长得不丑,也算是温润俊逸、风度翩翩。

成婚当日,本以为会是接亲队伍等在天香楼正门,可现实摆在我面前的却是候在天香楼后门的一顶小轿。

温少卿没来。

母亲和姐妹们看到这顶小轿,气得差点儿把轿子给砸了。

「欺负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来求娶我们芙蓉姐姐的时候分明许的是八抬大轿的正娶,如今——呸——」

……

姐妹们纷纷朝着抬轿子的温府小厮啐了一声,发泄怨气。

母亲更是把温少卿的祖孙十八代骂了个遍。

「你还想上赶着给他做妾!?」母亲的声音气得都尖锐了起来。

她看到我一只脚已经踏上小轿了更是脸都气青了,恶狠狠地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扯了下来。

我踉跄了一下,朝母亲投了个眼神,「母亲,我得去见一趟温少卿,拿回一样东西,顺便问清楚情况。」

母亲扫了我一眼,完全没领会到我的意思,仍是一脸严肃地道:「不许去,这般言而无信、薄情寡义的混账,你与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向来是个有主意的,就像母亲说过的,「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因为他答应过娶我,如今紧要关头,临时改变主意想抬我做妾,是个言而无信的混账,我才更要同他说清楚。

就算是骂他一顿也是好的,至少发泄了我心间的怒气。

更何况温少卿还欠了我一样东西我得取回来。

我又与母亲辩驳了几句话,眼见天香楼后门来往的人渐多,过路人见到如此情形纷纷侧目。

过路人的目光是异样的。

母亲觉得丢人,冷着脸扔下一句话,便把姐妹们赶回楼了。

「你若是走了,便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