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后，我收拾着行李，准备踏上新的旅途。
我起了个大早，临走前看了看熟睡的爸妈。
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间门后，我满怀期待地走出了生活十八年的家门。
却没想到，这是我与这个家的最后一次会面。
也是，爸妈留在我记忆里的最后一面。
1
8月31日，开学倒计时1天。
我兴奋地从新宿舍的床上醒来，坐起身，环顾着周围。
这不是梦，我真的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学府。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喂？张哥，你在哪，你家出事了！」
手机跌落在地，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我脑中炸开。
2
再睁开眼，我看到了窗外流动的景色。
我在，列车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到站提示音响起。
【下一站，城南大学站。】
周围行动的人群，天空悬挂的灼阳，无一不在展示着鲜活。
「是做梦啊。」
我松了一口气，提着行李往学校方向走。
不知是因为那个梦太过真实，还是因为舟车劳顿，我总觉得晕乎乎的。
铺完床后，我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水，躺了下去。
一夜好眠。
叮铃铃——
电话声响起。
借着窗帘透出的阳光，我看着那熟悉的号码，心头一紧。
「喂，张哥，你在哪？你家出事了！」
再次睁开双眼，蓝天、白云以及流动的景色。
列车的提示音响起。
【下一站，城南大学站。】
梦中梦吗？
我不敢赌。
我果断下了车，但这一次，我并没有走向梦想的大门，而是毅然决然地去售票厅购买返程的车票。
不管是不是梦，我都要回去一趟。
3
「不好意思啊，先生。去往湖西站的车次已经没有余票了。」
「那晚上呢？」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最近开学季，这几天的票都没有了。」
看着面前电脑上一片红的座位，我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但，如果让我就这么放弃，是不可能的。
「您好，能帮我询问一下有没有人愿意出票吗？我可以给双倍、不，三倍的价格。」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让我有些许后悔。
三倍的车票，对于我一个刚准备去新学校报到的学生来说确实不轻松了，更何况，我还要想办法购入再回来的车票。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梦……
我不敢想，但我更不敢赌。
刚刚的售票员去帮我联系乘客了，我盯着顶上的大屏呆愣了很久，最终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等几分钟，那位售票员就带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一千二，我现在转给你。」
还没等他们开口，我就率先报出了价格。
两人也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对视了一眼。
「好的、好的。」
得到那位男子的准确回答后，售票员帮我们更换了车票。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40分钟。
「孩子，你是要去上学吗？」
「不是，我想回家去看看我爸妈。」
「哈哈，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哩！」
……
回家的路上异常顺利。
如果没有坐上这辆出租车的话。
「师傅，能快点儿吗？」
「小哥，不是我不快，前面堵车太厉害了，我是寸步难行啊！」
我烦闷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嗯？」
翻动朋友圈时，我发现我妈刚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大桌子菜。
如果不是做梦，那我之前应该看过很多遍她的手机。
明明没有这条消息。
「果然是梦啊。」
我苦笑着，却又松了一口气。
白忙活和家人的安危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
这样想着，我对堵车这事也没有那么苦恼了。
我在老妈的朋友圈下评论：【妈，烧这么大一桌好菜，等我回来吃吗？】
评论完后，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也拍了一张照片并配文：【堵车，回家。】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师傅，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嘞。」
叮铃铃——
「小哥，小哥？你的电话。」
听到这一铃声，心中不好的预感再次降临。
看着车窗外一片漆黑，微微安心了些许。
不过是做梦而已，怎么还当真了呢？
我笑笑，按下了接听键。
「喂，张哥，你在哪？你家出事了！」
4
「孩子？孩子？」
又一次睁眼，看见了之前跟我换票的叔正一脸焦急地喊着我。
「怎么了？」
「哎哟，你可吓死我了。你刚刚好端端突然晕倒了，要不是你从椅子上滑下来，我都还不知道呢！」
我，晕倒了？
我抬头望向大屏。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30分钟。
「孩子，你这是要去上学吗？」
「我回去看爸妈。」
「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听着与上次大差不差的对话，我莫名地多问了一句。
「您呢？孩子也该去报到了吧？」
见我有与他谈话的欲望，他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我小孩都上班了嘞。」
「哦哦，做什么工作的呀？」
我下意识接话，他却沉默了下来。
「应该，是护士吧。」
「应该？」
他不再回话，我也没有再追问。
想着上一次在出租车上饿着肚子的场景，这一次，我走到了售货机前。
时间还充裕，我打开了包装盒。
吃得正香时，我好像听到旁边那人咽口水的声音。
我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吃着，但脑子里却在想着对那人的印象。
洗得发皱的短袖，上面还有些油污。背包看起来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粉红芭比，不知已经用了多少年。
上车之前，我去售货机买了盒二十五块钱的自热米饭放到他的座位旁边。
「叔，您的孩子肯定也在牵挂您。」
余光中，好像看到他抹了抹眼睛。
下车后，我没有再选择坐出租车。
我拎着行李走向了地铁站。
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地铁上，我再次看见了老妈发的那一条朋友圈。
我笑笑，没再评论。
……
叩叩叩——
我敲响了房门。
「谁呀？」
听见老妈的声音后，我努力憋着笑。
「surprise！」
我从一旁跳出来。
「欸！你这孩子，怎么又回来了？落下什么东西跟爸妈说一声不就行了，还特地跑回来一趟。」
「哎哟，想你们了嘛，刚分开一天就想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呢！」
「就你贫！洗手吃饭吧。」
我绕了一圈，来到老爸的房间。
「爸！吃饭！」
叫了一声没回应后，我将门打开。
「妈，我爸呢？」
在房间里没看到老爸后，我又跑到了厨房。
「你爸啊，刚才叫他去买陈醋嘞，也不知道买到哪里去了，都一个多小时了。」
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妈，我去找找我爸。」
话音刚落，我就冲出了家门。
「你这孩子，不吃饭啊！」
听着老妈在身后大喊，我却无暇回应，一心放在寻找老爸上面。
从路口那个小卖铺找到隔了三条街的便利商超，皆没有看见老爸的身影。
无声的黑夜中，我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儿子？你在这干嘛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立马回头望去。
「爸！您从哪儿冒出来的？」
「嗐，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还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啊？」
「爸，我妈不是让您去买蚝油吗？找您半天了，您去哪了？」
老爸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带着我向家的方向走去。
「儿子，你……」
老爸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破声。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地方。
「不好！那是咱家！」
老爸扔下这句话后，飞奔过去。
我呆呆地望着冲上天的火光。脑海里浮现着刚才老妈的笑容。
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这样呢？
我走向家的方向，一步又一步。
街边的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交叉在一起。
我看见老爸冲进了火光里。
「快让开！有可能会二次爆炸！」
隐隐约约间，我好像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爸……」
好几个人拦住了我进去的脚步。
他们拉着我，将我向后托，嘴皮一动一动的，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爸……我爸还在里面啊！！！」
我拼尽全力才喊出了这句话。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