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夜会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是否收下一个人还得看内部怎么决定。”

头顶的节能灯管滋滋作响，杨止戈吐槽道：

“而且对于这小子，我想你不必担忧太多，因为最起码在我这里，他的考验通过了。”

“这就通过了？”不仅是李宴，就连崔城山都瞪大了双眼。

原本对方说前半句话的时候他都觉得这事要吹了，却不曾想峰回路转。

“嗯，我只负责身体素质的检测。”

杨止戈淡淡地解释道：“这小子现在太虚了，就算真要上仪器检测也检测不出什么。”

“那你还让他通过，这不是以公谋私吗？”崔城山嘿嘿笑道。

“少来，有种举报我。”

杨止戈翻了个白眼：“他的身体虚弱过头了，但即便如此还能有不错的握力，这就已经超越相当一部分人了。”

“现在值得担心的，就是他的续航、也就是体力问题。”

“我的意见是多吃枸杞多吃饭，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您简直就是神医！”李宴感动地竖起大拇指。

“不必，看得出来你还挺单纯的。”杨止戈神色有些复杂：“毕竟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还这么纯粹的纯属稀罕物种。”

李宴老脸一红。

“这你都看得出来？”崔城山惊讶得瞪大双眼。

杨止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又下雨了。

暴雨在挡风玻璃上炸成细碎水花时，车载电台正播着爵士乐改编版的《东方红》。

崔城山把着方向盘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在仪表盘蓝光下泛着骨白：“感觉如何？”

李宴坐在副驾驶，他们现在正经过跨江大桥，窗外景物被暴雨模糊一片。

半个小时前杨止戈递来的申请表还躺在后座，第17项“已知异常接触史”的空白栏像咧开的嘴。

而他的身份，也在短时间内从群众变成“司夜会待定成员”。

“感觉……就像是进了某家公司？”他望着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的扇形区域：“接下来的会是什么，人们口中常说的牛马生涯么？”

崔城山嗤笑一声，变道超车时碾过水坑，溅起的污水在路灯下泛着油彩般的虹光。

“1958年三门峡出土的西周祭器上，第一次出现了【司夜】的字样。”

他说：“知道司夜会为什么叫‘司夜’吗？”

李宴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表格第9项的幻影——“是否曾踏入那片夜色？”。

当时杨止戈的钢笔尖悬在选项上方，墨水滴落晕开了印刷体的“是”字。

而对于崔城山的问题，他也给予了自己的答复：

“因为只在夜间活动？”

“差不多，他们要给那些东西上夜班。”崔城山打着方向盘下了桥：

“当那片夜色降临，鬼怪、使徒、半仙……所有不该在正常世界里晃荡的玩意，都会成为他们的绩效考核指标。”

“当然了，他们正是通过此方式保护正常世界的人不受牵连。”

“很英勇。”李宴点头道。

“谁说不是呢。”

吉普车跨域三个城区，将李宴送回了家，正如白天将他送入法庭那般。

老宅门前的水洼映着破碎的月光。

崔城山倚着车门点燃烟卷，火星在雨幕中明灭：“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屋冲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毕竟，这几天你经历的一切，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还是过于繁重。”

“我知道，你也是。”

“我习惯了。”崔城山笑了笑，笑声不明。

李宴突然想到自己在血肉病院看到的那张病历。

崔城山，三级认知污染。

他抬起头，想询问对方是否知道些什么，只可惜看到的就只有消失在雨夜中的吉普车。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李宴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准备洗澡。

热水没断，叔叔婶婶们不会住在这种破地方，想必是有人提前替他交了热水费。

当浴室水声响起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李宴不得不重新穿上衣服。

加密邮件图标疯狂旋转，最终定格成司夜会的玄鸟徽记。

李宴有些紧张，可邮件正文只有一行朱砂色小楷：

【明早六点，拳击馆报道】

面试，通过了。

他轻轻松了口气，为那人打去电话：

“多谢了，杨哥。”

“不用谢我，这都是你自己努力。”杨止戈似乎在吃夜宵：“真要谢，你也应该谢老崔，他挺麻烦的。”

“嗯，我会的。”李宴回想起崔城山一路为自己做的事情，心中暖流涌动。

“另外，还有一件事。”

杨止戈似乎终于咽下了什么东西，口齿都清晰了许多：

“刚才让你填的申请表现在就要交，过一会我会发一份电子档的给你，填完直接交过来就好。”

“收到。”

杨止戈顿了顿，随后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虽然你那时候没填，但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已知第一次接触的诡谲之夜，到底是怎么样的？”

李宴一下子就想起了申请表的第17项条款——“已知异常接触史”。

那个时候他没填，纯属是因为那不是必填项，更何况他还尚未加入司夜会，对自己的事情还有所保留。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加入了司夜会，那些事情没必要隐瞒。

于是说道：“血肉病院。”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便是什么东西喷出来的声音。

噗！

杨止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很难相信，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还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李宴有疑惑，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

“血肉病院。”

杨止戈絮絮叨叨起来：

“怪不得老崔这家伙对你这么上心，怪不得……”

“发生什么了？”李宴皱了皱眉头，他下意识地觉察这位面试官的话里有话。

叮咚！

又是一封邮件送来。

点开附件，杨止戈的电子签名旁附着段视频——档案室铁柜缓缓开启，泛黄的卷宗封面印着《1993年珠江口特别观测报告》。

视频突然卡顿，满屏雪花中浮出几帧模糊画面：年轻版的崔城山浑身是血跪在雨夜中，背后海天交接处矗立着通天彻地的青铜门。

高频的嗡鸣几乎只在瞬间便卷席了少年的意识！

【告密的羔羊理应承受鞭子】

【灵知等级+1】

【当前灵知等级：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