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彩票后正准备给家人买礼物，妈妈打来电话：

「农村条件差，你过年要不留在城里吧？」

我感动不已，她那么心疼我，我又怎么会嫌弃家贫？

偷偷回家后，我故作失落，想给她一个惊喜。

「妈，我失业了……」

话音刚落，侄子用爆竹炸飞了狗盆，狗被吓得汪汪叫，全家轮番上阵辱骂。

爸爸暴怒：「鬼叫什么？没用的东西！连哄孩子开心都不会！」

妈妈嘲讽：「白吃白喝养它这么多年，怎么照样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哥嫂阴阳怪气：「养只鸡人家还会下蛋呢，不像某些东西，一把年纪还啃老，真是个晦气的赔钱货。」

我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们明面上是在骂狗，实际上是想骂失了业的我。

既然如此，我连夜返城，除了狗和一千万，谁都没带……

1

亲眼看到侄子冲着我骂「白眼狼」，而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制止的时候。

我的心凉了大半，如鲠在喉，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想为了只牲口闹得不愉快。」

「都洗洗手准备吃年夜饭吧！」

爸妈毫不在意地转移话题，哥哥责备地看了我一眼，嫂子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招呼侄子摔门进屋。

没有一个人开口解释一句：「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你不要多想。」

寒冬腊月，只有我和瑟瑟发抖的大黄站在院子里。

久到双腿发麻，泪水都流干了。

我才不得不承认，曾经宠我爱我的爸妈，连包容我辞职休息一段时间的耐心都没有。

我搓了搓被寒风吹得刺痛麻木的脸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们这么做，不就是在旁敲侧击地表达对我辞职不满的态度嘛。

虽然有些难过，但我还是回屋了。

可我没想到，他们五个人竟然已经围坐在了桌前。

连团圆饭都不知道吃了多久！

「妈，我还没回来呢，你们怎么先吃了？」

我瞬间有些委屈地开口。

听见我的哭腔，嫂子不耐烦地将筷子扔在桌上，带着侄子回了屋。

妈妈毫无触动，指着门口腿都晃悠的凳子。

「我看你忙，就没敢叫你。」

「去，拿着凳子来吃嘛，这不是还有这么多。」

我看着桌上，肉菜早都吃得干干净净了。

只剩下一些凉肉和青菜，也被扒拉得难以下口。

更过分的是，他们坐着新买的椅子，用着新买的碗筷。

可我只能用嫂子吃完外卖剩下的一次性筷子，坐着家里摆放杂物的板凳。

见我死死地盯着碗筷，哥哥开口调侃：

「一次性的还更卫生呢！用什么吃不都一样？你在外面点外卖，不也得用一次性筷子吗？」

「况且你一年到头也不回家几次，没必要啊！」

我反驳：「是一样，但背后的用心不一样。」

「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为什么家里连一副碗筷都不给我备着？」

「我还没嫁人呢？要是我嫁人了，是不是连我的房间都没有了？！」

爸爸板下了脸，拍了一把桌子。

「陈茜，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刚才为了一个牲口，现在为了一副碗筷，就这么跟你爸妈说话吗？」

妈妈出来打圆场，但面上也透露出对我的不满：

「茜茜，这件事就算是妈做得不对，明天妈亲自去给你买一副。」

「你快点坐下来吃吧，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

哥哥看见妈妈受了委屈，瞬间发起火来。

「爱吃不吃！不吃就滚！」

「真是给你惯的了！」

爸妈面面相觑，纷纷不语。

无声地用眼神释放着对我无理取闹的埋怨。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我的喉咙好像卡了块烙铁。

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一千万的兑奖彩票在我手心攥得生疼。

眼泪决堤之前，我开口：

「算了，我不吃了。」

2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一边走，一边后知后觉。

这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循。

早在放假前，妈妈便打电话问我在公司过年加班领几倍的薪水。

在得到三倍的回答后，她和我爸便开始轮番上阵。

说过年回家的车票不好抢，我工作挣钱不容易，有回家的钱，不如给自己买几件新衣裳。

老家没有暖气，干什么都不方便。

等天气暖了，他们两人再来看我也是一样的。

话里话外，都让我留在城里。

可那时我竟然天真地以为，他们是真心体谅我，心疼我的。

我也真的动摇想法，打算留在公司加班。

可没想到就在放假当天，我随手买的一张彩票竟然中了一千万的大奖。

我当即高兴得辞掉了高强度底薪水的工作，收拾东西回家。

想要给家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回家途中，我畅想着爸妈得知这个消息时激动的表情。

思索着等到过完年兑奖后，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然后给哥哥一家，买市里最好的学区房。

再之后，才考虑自己想要什么。

可是，我自以为的惊喜，在爸妈眼中却成了惊吓。

打开门看见我时，他们短暂的错愕后，面上只剩下不虞。

爸爸冷漠丢下一句：「回来了。」

便转身去了客厅喝茶。

妈妈甚至没有主动为我拿一下行李，嘴里只是抱怨我不听话，提前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

这样的态度好似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

也死死堵住了我想要分享的心。

我赌气般地想着，只要他们给我一个好脸色。

那我会毫不客气地把我中了奖的消息告诉他们。

可是直到今天晚上。

只因我开口劝阻让侄子不要炸狗盆这件小事。

便窥得了他们隐藏多年的面目。

寒风彻骨，烟花绚烂。

新年的钟声响起，手机里的微信消息不停地震动着。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下水道老鼠。

家族群里，妈妈给哥哥转账1888元。

妈妈：【儿子新年快乐！今年辛苦你为家里挣钱了，这是妈妈给你的一点小奖励，明年再接再厉！】

哥哥说了几句俏皮的拜年话，收下了转账。

之后，妈妈给小侄子转了888元，给嫂子也转了666元。

甚至爸妈在群里还互相感谢，互相表白转账了1314元。

可没有一个人提起我。

我想，大概还是那句话——

「大过年的，高兴的日子就不要提起那个晦气的东西！」

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爸妈就突然变了呢？

从小到大，我都认为庆幸，自己没有生长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

虽然我们的物质生活并不富裕，但爸妈也是倾尽所有，在很认真地将我和哥哥养大成人。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我想，可能是在今晚我忤逆他们的时候。

可能是在我瞒着他们辞职回家的时候。

也可能是在我从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开始工作赚钱的时候开始的。

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我始终无法接受。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心狠到什么程度。

于是我脑子一热，发了信息：

【爸，妈，我的新年红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