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雷祖,李听安!”
这七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砸下的闷雷,在空旷的山门前轰然炸响。
上一刻还义愤填膺、握紧兵器准备结阵拼杀的悬壶济世弟子们,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大夏雷祖的名号,在这片土地上代表着什么,转职者圈子里无人不知。那是在东海之上呼风唤雨、孤身镇压无尽海怪的当世神话。
刚才,他们居然拿剑指着这位活祖宗!
哐当、当啷。
兵器脱手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数十名身穿青袍的弟子双膝发软,扑通跪倒在一片狼藉的演武场上。他们将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浑身颤抖,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那个被大娃一尺子拍进碎石堆里的执法长老王泉,此时刚好苏醒,听清那三个字后,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一翻再次晕死过去。
李听安双手负在身后,神色从容。通天神目的金光在眸底流转,扫过这些瑟瑟发抖的小辈。
“都起来吧。”李听安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老夫来此,无意为难你们这些晚辈。叫你们会长赵长春出来见我。”
听到“赵长春”这三个字,孙平章苍老的身躯剧烈震颤。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布满悲怆。这位平时受人敬仰的百级大长老,眼眶迅速泛红,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深深褶皱滑落下来。
扑通一声闷响。
孙平章双膝弯曲,直挺挺地跪伏在李听安脚下。
“李老前辈……”孙平章声音嘶哑,带着化不开的哀痛,“您见不到会长了。会长他,早在一年前便已仙逝。”
一年前?
李听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拉过旁边一张完好的青石圆凳坐下,大娃立刻扛着玄重尺如铁塔般守在右侧,青鳞则乖巧地凑上前,用纤细的手指替他揉捏肩膀。
“陈景呈报的情报写得明明白白。”李听安盯着孙平章的眼睛,语气冷冽了几分,“半个月前,赵长春还在松台市的地下商会,与风雪神庙的人有过秘密会面。你现在告诉老夫,他一年前就死了?”
伴随话语中的寒意,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霆威压从李听安身上逸散而出。演武场上空的白云被气浪搅散,隐隐有紫色的电蛇在虚空中游走跳跃。
孙平章被这股威压逼得喘不过气,急忙连磕几个头解释。
“前辈息怒!749局查到的那个人,根本是个冒牌货!那是岭南森罗门的邪修,戴着百相面具顶替了我们会长的身份!”
“森罗门?”李听安想起刚才在山脚下,那个执法长老也曾痛骂他们是森罗门的妖人。
“坐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李听安收敛了周身的雷霆之威,示意孙平章起身。
孙平章哪里敢坐,依旧跪在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惨痛的往事。
一年前,大夏国高层暗流涌动,外界四处散播李听安在百慕大归墟陨落的假消息。失去这位定海神针的威慑,各地的邪修门派如雨后春笋般冒头。盘踞在岭南地带的森罗门尤为猖狂。
那是一个大雪封山的深夜。森罗门纠集了几个常年混迹黑市的地下公会,出动三名百级邪修长老和近千名高阶门徒,趁着夜色攻打云雾山。
“对方来势凶猛,手段阴毒至极。护山大阵被破的那一刻,满山都是绿色的毒瘴和弟子们的惨叫。”孙平章双手指甲抠进青石板缝隙中,指肚渗出丝丝鲜血,“会长当时只有九十五级,深知大势已去,悬壶济世守不住了。为了保全公会仅存的一百多名核心火种,他将库房秘钥交托于我,命令我们顺着后山密道撤离。”
“他留下来断后了?”六娃蹲在一块碎石上,咬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插嘴问道。
孙平章流着泪点头。
赵长春独自一人站在演武场中央。他吞下了公会库房最深处的禁药,以透支剩余寿元和本源灵力为代价,硬生生将战力拔升到百级门槛。他凭借一人一剑,拖住了森罗门的三名长老整整半个时辰。
弟子们顺利逃脱,赵长春却因药效耗尽、力竭被擒。
森罗门并未给他痛快,而是将他用淬了毒的锁骨钉钉在公会大殿的房梁上。那七天七夜里,邪修们将各种残忍的刑罚轮番施加在赵长春身上。抽筋、剥皮、剜骨,试图从他口中逼问出公会至宝的下落。赵长春硬是咬碎满口牙齿,未吐露半个字,最终在那非人的虐待中油尽灯枯。
“森罗门弄出这么大动静,图谋的究竟是什么宝物?”李听安端起石桌上的一杯残茶,语气毫无波澜,眼底却酝酿着风暴。
孙平章咬碎后槽牙,吐出三个字。
“青帝壶!”
这是一件悬壶济世历代祖师相传的传说级装备。外界只知悬壶济世擅长医道,却不知这尊青帝壶的霸道之处。此壶内蕴上古造化之力,不炼寻常草木,专炼血肉生灵。只要将鲜活的妖族甚至是高等级转职者投入壶中,辅以特定法门,便能将其一身修为与气血提纯,炼制出助人突破等级桎梏的血丹。
青鳞听到这里,狭长的竖瞳骤然紧缩。同为妖类,她对这种拿活物炼丹的手段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森罗门修炼的本就是损人利己的邪术。有了这尊青帝壶,他们就能肆无忌惮地捕杀高阶生灵,堆砌出更多的百级怪物。”孙平章越说越愤恨,“如今青帝壶已落入敌手。这一年来,他们让人戴着面具冒充赵会长,在松台市大肆敛财,甚至接手了药材生意。其实是为了掩护他们从地下黑市大批量购买活人奴隶与妖兽,暗中输送给总坛炼丹!”
事情的脉络在李听安脑海中完全清晰。
陈景查到的那个“赵长春”,是个拿着青帝壶炼制血丹的森罗门妖人。而这个冒牌货半个月前与风雪神庙接触,必然是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风雪神庙避世不出,为何突然下山抢走李悟尘和李奇玉?这里面绝对少不了森罗门的推波助澜,甚至可能就是森罗门牵的线!
寻找孙子的唯一线索,竟然被这群邪修用来做利益交换的筹码。
阻他寻亲,如断他命脉。
孙平章俯下身子,额头用力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老前辈!您是749局的巡察大使,手持裁决之剑,有先斩后奏的无上权柄。”孙平章声音凄厉,“晚辈厚颜,恳请您出山,为我悬壶济世惨死的三百七十二口冤魂,讨一个公道!只要能除掉森罗门,夺回青帝壶,悬壶济世上下,愿世世代代为您当牛做马!”
演武场上,那数十名残存的弟子也纷纷磕头,悲泣声响成一片。
“求大夏雷祖做主!”
“求前辈为会长报仇!”
李听安站起身来。
一缕微风吹过,拂动他雪白的长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满一地的青袍弟子,金色的眼眸中闪过凌厉无匹的杀机。
青帝壶?炼活人?
胆子够肥。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他李听安的孙子头上,连他下半辈子的天伦之乐都想毁掉。
这群躲在阴沟里炼邪丹的老鼠,算是活到头了。
大娃提起玄重尺,七娃眼中的魔纹幽光闪烁,蝎子大王和青鳞也立刻挺直了腰背,等待着主人的法旨。
“这桩闲事,老夫接了。”
李听安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孙平章,语气森冷,宛如九泉之下勾魂索命的判官。
“立刻传讯给陈景,让他把森罗门老巢的位置发过来。老夫今日,便要让这群杂碎,从大夏的版图上永远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