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南洋特有的湿热与咸腥,吹拂过千岛国狮城的繁华港口。
作为东南亚海运的咽喉要道,狮城平日里便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而这几日,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更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气氛所笼罩。
大夏第一剑仙风沧海遗留秘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蓝星的转职者圈子。
百年前的全民转职初期,那是人族最为黑暗的时代。风沧海凭一己之力斩灭无数灾厄级妖兽,用三尺青锋硬生生为人族劈开了一条生路。这样一位神话般的人物,他留下的世界型秘境里究竟藏着何等惊天的造化与剑道传承?足以让任何卡在九十多级瓶颈、渴望触摸神明之境的老怪物们陷入疯狂。
狮城的码头上,此刻已是人满为患。
泊位旁停靠着数百艘造型夸张的钢铁战船与魔能游艇。成百上千名背着重剑、手持法杖的高阶转职者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同行。这些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狠角色,如今却连一艘前往龙目岛的渡船都租不到。
千岛国的地头蛇吴家,凭借着强悍的底蕴与本土优势,早就出动了家族舰队,将狮城通往龙目岛的所有航线全数封锁。吴家的私兵在码头拉起了警戒线,明令禁止任何非吴家所属的船只出海。
不少散修与小型公会急得直跳脚,却摄于吴家几位百级老祖的威名,只敢在警戒线外骂骂咧咧,无人敢当出头鸟。
李听安孤身一人站在码头边缘的石阶上。
老者依旧是一袭素白长袍,满头如雪的白发在海风中微微扬起。他双手负在身后,深邃的金眸内敛,气机不显,看上去就像个来海边散步的寻常老翁。
他淡淡扫了一眼那些挡在航线前方的吴家战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帮南洋的海外门阀,还真把大夏先辈留下的东西当成自家后花园里的白菜了,想圈起来吃独食。
他正准备直接踏浪而行、横渡海峡。
“呜——!”
一声悠长浑厚的汽笛声压过了码头上的喧闹。
一艘通体镶嵌着金箔与魔能晶石、长达百米的奢华三层游轮,在几艘护卫舰的簇拥下缓缓靠岸。游轮的桅杆上,飘扬着一面绣着金边弯刀的旗帜。
那是纹莱王室的专属旗号。
原本还在维持秩序的吴家私兵们,看到这面旗帜,立刻收起了嚣张的气焰,乖乖向两侧退开,让出了最宽敞的泊位。在南洋这片地界,除了千岛国本土门阀,周边各国的王室同样是不可招惹的庞然大物。
游轮甲板上,站着一名身穿异域风情紫色长裙的年轻女子。她脸上戴着一层镶钻的轻纱,露出一双清澈的褐色眼眸,身旁簇拥着十几名等级高达八十五级以上的王室禁卫。
这女子正是纹莱王室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阿泽玛公主。
阿泽玛目光在拥挤的码头上扫过。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那抹站在石阶上的素白身影时,呼吸骤然一顿。
暗网论坛上那段轰动全球的模糊视频,在她脑海中飞速回放。那道在雷火中一剑斩灭十几架超音速战机、覆灭五万大军的背影,与眼前这位白发素袍的老者完美重合。
没有任何犹豫,阿泽玛提起繁复的裙摆,快步走下舷梯。
几名禁卫队长见状,正欲上前驱赶周围的闲杂人等,却被她抬手制止。
阿泽玛独自一人走到李听安面前,身子前倾,深深弯下腰。
“老先生可是要去龙目岛?”阿泽玛嗓音轻柔,用纯正的大夏语低声询问,“若是老先生不嫌弃,可登乘小女子的游轮同行。王室的船,吴家不敢阻拦,能省去不少盘查的麻烦。”
李听安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这位异国公主身上。
他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这丫头不仅认出了他的身份,还极具胆识地主动递出橄榄枝。坐船过去确实比横渡海峡要清闲些,还能顺道补个觉。
“带路。”老者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
阿泽玛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恭敬地侧过身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游轮再次鸣响汽笛,破开海浪,向着深海驶去。
三日的航行中,阿泽玛展现出了极高的皇室素养。她将顶层最奢华的景观舱室让给李听安,一日三餐皆是南洋特有的珍馐灵果,却从不主动打探老者的半点底细,只在每日清晨请安时保持着绝对的恭敬。
这般识趣的做派,倒让李听安颇为受用。
第三日清晨,海平面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常年喷吐着灰黑色火山灰的庞大岛屿。
龙目岛到了。
游轮在岛屿外围一处天然避风港抛锚。李听安走出船舱,阿泽玛与十几名禁卫早已全副武装地候在甲板上。
“老先生,龙目岛地形极其复杂。”阿泽玛展开一张陈旧的羊皮地图,指着岛屿中心一片被标记为黑色的区域,“情报显示,剑仙秘境的入口,被吴家锁定在岛屿腹地的‘虎蛇虫林’。”
她面容变得凝重了几分:“那是整个龙目岛上的禁地。里面长满了依靠吸食转职者精血为生的妖化藤蔓,更盘踞着大量八九十级的毒属性变异妖兽。林中常年弥漫着五彩瘴气,高阶法师的元素护盾在里面撑不过半个时辰便会被腐蚀殆尽。”
李听安扫了一眼地图,双手负在身后,顺着放下的舷梯走下甲板,踩在粗糙的黑色火山岩海岸上。
“走吧。”
一行人越过荒凉的海岸线,正式踏入岛屿腹地。
进入虎蛇虫林的瞬间,头顶的阳光被参天古木茂密的树冠完全遮蔽,四周光线变得昏暗阴森。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五彩毒瘴,脚下的腐叶层里不断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阿泽玛的禁卫们拔出兵刃,紧张地将公主护在中央。两名法师联手撑起一道风系护盾,试图将周围逼近的毒瘴吹散,魔力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李听安走在队伍最前方,步履悠闲宛如逛自家后花园。
他未拔剑,也未施展大范围的杀伐术法。只是一缕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雷霆罡气在脚底自然溢散。
所过之处,那些藏在暗处、等级高达八十多级的斑斓毒蛇还未弹起,便被无形的雷威震碎了内脏。几根试图从头顶垂落偷袭的吸血食人藤,在触碰到老者周身三尺范围的刹那,便如同干枯的麻绳般冒出青烟,化作一地灰烬。
连那无孔不入的五彩毒瘴,都被硬生生排开了一条宽阔的安全通道。
后方的禁卫们看着这位老者如履平地的背影,暗自吞咽着口水,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们终于明白自家公主为何要对一个老头如此毕恭毕敬,这等视禁地如无物的气度,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揣度的。
穿过数十里险恶的原始丛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黑色火山岩环抱的宽阔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被岁月侵蚀得残破不堪的巨大石头祭坛。祭坛上方的空间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折叠,时不时逸散出一缕令人心悸的青色剑气,将周遭的岩石切出深不见底的裂痕。
此刻,这处谷地中早已聚集了数百名顶尖转职者。
原本寂静的荒谷,气氛犹如拉满的弓弦,剑拔弩张。
这数百人被无形的界线划分成了几个泾渭分明的阵营,各自占据着谷地的一角。
最靠近祭坛中心位置的,是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高手。领头的是一名面容削瘦、眼带煞气的中年男子。他手持一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青铜罗盘,正指挥着手下将一根根刻满符文的阵桩钉入祭坛四周的地脉中。
这便是企图强行破阵、独吞秘境的千岛国第一门阀,吴家现任家主,一百零二级阵法宗师,吴天德。
盆地左侧的一块巨岩上,盘踞着几十个服饰怪异的南洋散修。人群正中央,一名光头干瘦老者盘腿坐在一头体长数十丈、水桶粗细的金鳞大蟒头顶。
光头老者闭着双眼,手里慢慢盘弄着两颗散发着惨绿幽光的毒物内丹。他是东南亚地下势力中威名赫赫的邪修巨擘,“蛇王”,等级高达一百零五级。
而在右侧的一片阴影中,站着一个浑身裹在灰布长袍里的驼背人影。他周围三丈之内寸草不生,脚下的火山岩都被腐蚀成了黑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奇异药香与刺鼻的尸臭。这正是另一位让南洋各国官方都头疼不已的通缉犯,“婆罗鬼医”。
吴天德看着左右两侧虎视眈眈的邪道巨擘,脸色阴沉如水。
“蛇王,鬼医。”吴天德收起罗盘,冷冷开口,“这座剑仙秘境是我吴家耗费重金查探出来的。两位今日带着人围在这里,是打算明抢吗?”
蛇王没有睁眼,只是沙哑地笑了两声,笑声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吴家主这话说的。大夏剑仙的传承是无主之物,既然落在了南洋的地界,自然是见者有份。你吴家想吃独食,就不怕胃口太大撑死在里面?”
婆罗鬼医也发出一阵阴恻恻的怪笑,长袍下伸出一只如同枯树枝般的手掌,抛弄着一个装满腐尸毒液的玻璃瓶。
就在几方势力互相试探、准备撕破脸皮之际。
谷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名身穿大夏传统青色长衫、面容威严的国字脸老者,带着七八十名气血旺盛如火炉般的武道转职者,大步流星地走入盆地。
这群人刚一入场,那股刚猛霸道的武夫血气便冲散了谷地里的阴冷氛围。
“吴家主,蛇王说得对,这种级别的造化,一家可是吞不下的。”国字脸老者声音洪亮,震得谷地四周的碎石簌簌滚落。
此人正是吕宋国最大的华人家族家主,一百零三级武道宗师,陈安邦。
吴天德看着入场的陈安邦,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南洋最难缠的几头恶狼全聚齐了。
“陈家主,你也是华人血脉,难道也要跟这群邪修合流,抢我吴家的东西?”吴天德咬牙切齿。
陈安邦大笑一声,双拳在胸前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
“别拿华人血脉攀交情。你吴家早就抛弃了祖宗,给南洋土著当了走狗。今日这剑仙秘境,我陈家进定了,谁敢拦路,就问问我身后的这群拳头答不答应!”
四方势力,四位百级之上的顶尖强者,带着数百名高阶手下,在这小小的谷地中形成了微妙而危险的制衡。一旦吴家布置的破阵法器撕开秘境的防御结界,一场血流成河的混战必将爆发。
李听安站在谷地边缘一棵参天古木的阴影中。
阿泽玛公主带着禁卫乖巧地退到一旁,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老者冷眼看着下方这群为了大夏先辈传承争得面红耳赤、互放狠话的异国门阀与南洋邪修。他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右手,随意地搭在了腰间那柄雕刻着五爪金龙的裁决之剑剑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