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迎宾大殿内响起。李听安左手大拇指抵住裁决之剑的剑格,将那柄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利刃向上推开半寸。
一抹森寒的青色剑气顺着缝隙吞吐不定,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王岳坐在轮椅上,看着老者指尖那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深知这位大夏守护神已经动了真怒。他叹了一口气,干枯的手掌抚平腿上的毛毯,继续将京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和盘托出。
“李老先生,外患虽烈,但大夏军方最不缺的就是骨气。真正让人寒心的,是京城内部那些从根子上烂透了的软骨头。”王岳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愤。
他告诉李听安,自打灯塔国牵头的屠龙联盟发出最后通牒,京城最高军机大殿里已经连续吵了三个日夜。那些盘根错节、占据着大夏半数以上资源分配权的老牌门阀世家,竟然不约而同地站出来主张妥协。
这些世家的代表们在军机大殿上振振有词。他们拿大夏连年抵御海怪、国库空虚作为借口,言之凿凿地宣称,灯塔国此次纠集了上百艘重型魔能战舰,更有数十位百级之上的海外神级强者压阵,阵容堪比灭国天灾。大夏若是正面硬碰,必将生灵涂炭。
“那些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世家家主,觉得用天庭公会的所有基业,再加上老先生您一个人去平息超级大国的怒火,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王岳说到此处,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们认为,不该为了您一个人去得罪整个西方阵营。那些人甚至连移交天海市与青州市控制权的条约草案都提前拟好了,就等着在军机大殿上强行通过,派人给您送达遣返令。”
听到这般颠倒黑白的卖国言论,李听安并未暴跳如雷。老者那双流转着璀璨金光的眼眸中,反倒浮现出一抹看穿跳梁小丑的讥诮。
“卖老夫求荣?”李听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的大殿内回荡,犹如刮过一阵凛冽的寒风。
王岳连忙接话,生怕老者对大夏官方心生芥蒂:“好在军方这边,绝不容许这等屈辱的行径发生。林天大元帅与林震天老将军听完那些世家代表的话,当场掀了紫檀木会议桌。”
这位大夏白虎王回想起军方主帅发火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林天大元帅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拍在会议桌上,指着那些门阀世家的鼻子痛骂。大夏的江山是靠前线将士们的血骨堆出来的,不是靠出卖功臣摇尾乞怜换来的。军方态度犹如铁板一块,坚决不接受任何割地赔款的屈辱条件。哪怕东海防线打得只剩下一兵一卒,也誓死保卫海疆,誓死护住天庭公会的周全。
“林帅已经下达了最高动员令。”王岳挺直了脊背,“军部的几大主力军团正在通过巨型传送阵向天海市集结。城防军也进入了甲级战备状态。大夏军方,绝不会在海外蛮夷面前弯下哪怕一寸膝盖。”
听完这番话,李听安大拇指一松。
“咔哒”一声脆响,推开半寸的裁决之剑滑回剑鞘。
大夏军方的血性,倒还没有让老者失望。但这国内那些安逸久了的门阀蛀虫,却真真切切地勾起了他心底的杀意。
这些吸着大夏骨血养肥的世家,遇到外敌不仅不想着御敌,反而第一时间盘算着如何砍了自家的参天大树去讨好豺狼。这等行径,比南洋那些拿活人炼蛊的邪修还要令人作呕。
李听安端起旁边桌案上凉透的茶水,手腕微翻,将茶水浇在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毒血深坑里。嗤嗤的白烟升腾而起。
“攘外必先安内,古人诚不欺我。”
老者双手负在身后,目光透过大殿半开的窗棂,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既然国内有这些个跳梁小丑想要出卖他,那他便如他们所愿,先把外面的麻烦解决掉。等这东海的风浪平息,他自会腾出手来,亲自走一趟京城。到时候,他要用手里的打王金鞭,把那些主和派门阀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成粉末,让他们知道出卖天庭的下场。
就在李听安心中盘算杀局之际,迎宾大殿那两扇厚重的黄铜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由于先前李听安散发出的杀机未加收敛,守在殿外的众人察觉到气机异动,生怕里面出了什么变故,急匆匆地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青龙,一眼便看到端坐在轮椅上的王岳。老首长不仅没死,反而面色红润,呼吸绵长,连眉宇间那股三十年化不开的死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龙铁塔般的汉子眼眶一红,险些当场跪下,对这位大夏雷祖的逆天手段再无半点疑虑。
然而,大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很快便被两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
“干爷爷!我都听见了!”
楚云飞被两名高阶治疗师搀扶着,缠满白色绷带的胸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这小子连路都走不稳,大嗓门却洪亮得很。他显然是在殿外听到了军方随从关于屠龙联盟的议论,一向火爆的脾气根本按捺不住。
“那帮洋鬼子居然敢大言不惭,要咱们天庭交人让地?”楚云飞气得直咳嗽,由于牵扯了断裂的肋骨,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梗着脖子喊道,“干爷爷,您带上我!我这就去把伐桂大神的法相祭出来,跟他们拼了!”
跟在楚云飞身后跨入大殿的,是唐枭。
这位唐家大少、李听安的记名弟子,手中倒提着那把散发着灼热火光的天羽羽矢弓。他身负神话级哪吒三太子职业,骨子里天生就带着一股反骨与好战的狂热。
唐枭几步走到李听安身前,单手持弓抱拳,下巴扬得老高,跋扈的劲头一如往昔。
“师父,那些海外蛮夷算什么东西,也敢跑到东海来撒野!”唐枭眼中燃烧着战意,朗声请战,“给我五百天庭精锐,我踩着风火轮去把他们的战舰全烧了。正好我的火尖枪好久没饮过血,拿那帮洋鬼子的脑袋来祭枪,再合适不过!”
这两个天庭后辈一人一句,吵得大殿内嗡嗡作响。
一旁的柳山见状,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举起法杖在青石地板上重重一顿。
“胡闹!”柳山呵斥自己的外孙和唐枭,“东海压境的是上百艘重型战舰和几十个神级老怪。你们两个连百级都还没到,就算有神话职业傍身,上去也是给人家送菜!军国大事,哪容得你们在这里逞匹夫之勇。还不退下!”
柳山这番话,不仅是维护天庭的规矩,更是变相地保护这两个潜力无限的晚辈。
楚云飞和唐枭被训斥,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顶撞长辈,只能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拿眼睛不断去偷瞄主座上的李听安。
李听安看着这两个战意昂扬的后辈,古井无波的脸庞上倒没显出什么怒意。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总比京城那些未战先降的门阀世家要强上百倍。
他挥了挥宽大的袖口,示意柳山退下。
“都给老夫安分些,待在总部哪也不准去。”李听安发了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着楚云飞那渗血的绷带,随后将目光转向唐枭。
“云飞的伤还没好利索,去了也是累赘。唐枭你这点火候,对付寻常宗师尚可,遇上那些一百一十级的老怪物,不过是去送死。天庭的底子薄,经不起你们去海面上折腾。”
两人听闻师尊直接拒绝,虽然心急,却也只能乖乖听命。
李听安站起身来,玄色法袍在走动间荡起层层紫金色的雷霆涟漪。他迈步走向大殿的门口,深邃的金眸投向东海那片波涛汹涌的夜空。
老者掸了掸衣袖,抛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老夫刚才在王老将军身上,凑齐了九转还魂丹最为关键的极阴药引。小龙女的神魂还等着这炉神丹去救,老夫没那么多闲工夫跟这群海外的杂牌联军在东海上玩什么阵地战。”
此言一出,殿内的王岳与柳山等人皆是一怔。大军压境,雷祖居然还有心思炼丹?可若是不去东海督战,那屠龙联盟的几十位神级强者一旦发难,单靠军方和城防军,防线极有可能在顷刻间崩溃。
似是看穿了众人的担忧,李听安脚下步伐未停,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
海风吹拂着老者如雪的白发,他微微偏过头,丢下一句足以让整个大夏军方震动的话语。
“东海防线留给林天和城防军去守,只需坚守不出即可。老夫亲自走一趟,不跟他们在东海耗,直接去灯塔国第七舰队的驻地走一遭,把他们彻底碾碎。速战速决,回来正好开炉炼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