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墨云翻滚。紫金色的雷霆犹如一条倒挂在天际的狂龙,蛮横地撕裂了漆黑的深沉夜幕。
李听安端坐在墨麒麟那宽阔的兽背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凛冽狂风。公海上的腥咸水汽与硝烟味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前方地平线上,大夏东部海岸线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青州市,这座经历了无数次海怪侵袭的东海重镇,今夜注定无眠。
虽然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已经解除,但整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主干道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夜空中时不时炸开几朵绚烂夺目的烟花。李听安在万丈高空俯视着这片安宁的璀璨灯火,深邃的金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宽慰。
他在海外孤身破阵、杀得血流成河,硬生生逼退了那不可一世的西方舰队,为的便是护住大夏身后这片万家灯火的烟火气。
墨麒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之下翻滚的灭世黑焰渐渐收拢。这头上古神兽在李听安的授意下收敛了那惊天动地的骇人威压,化作一道隐蔽的暗色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青州市上空的云层。
几个起落间,一人一骑便平稳地降落在了龙湖御水湾十七栋的宽阔院落之中。
宽敞的别墅院落里,早已是灯火通明。天庭公会的几位年轻翘楚齐聚于此,翘首以盼。
几乎是在墨麒麟四蹄触地的瞬间,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便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干爷爷!干爷爷回来了!”
楚云飞这小子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因为失血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他不顾旁边两名天庭高阶治疗师的再三阻拦,硬是挣扎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院子中央迎了上去。
紧随其后的,是手提天羽羽矢弓的唐枭,以及青州钱家的弃子钱昊。这几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年轻人,此刻看着从墨麒麟背上翻身跃下的素白身影,眼中全都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仰。
暗网论坛上的那块战力排行榜更新,以及第七舰队落荒而逃的震撼画面,早就在天庭内部传得沸沸扬扬。一人压一国,硬生生把灯塔国打得低头认怂。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话伟业,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林诺依穿着一身居家的浅色长裙,原本冷艳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化不开的关切。她快步走到李听安身前,眼眶微红,仔细地打量着老者上下。
“听安爷爷,您没受伤吧?”小丫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轻颤。
哪怕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有着通天彻地的本事,但在面对上百艘战舰和几十个海外神级老怪的包围时,留守在家的她依旧悬了一整晚的心。
“行了,丫头,老夫这把骨头还硬朗得很,不用瞎操心。”
李听安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布满岁月痕迹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林诺依的肩膀。老者掸了掸玄色法袍的衣袖,那件连个褶皱都没有的衣衫,便是对小丫头关切最好的回应。
安抚完林诺依,李听安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还在瞎激动的楚云飞。
“你小子瞎蹦跶什么。那南洋老毒物的巫毒虽然拔了,但你断了的那几根肋骨还没长全。想落个终身残疾不成?给老夫滚回轮椅上坐好。”
楚云飞被当众训了也不恼,反而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干爷爷,我这不是替您高兴嘛!您不知道,现在暗网上都炸锅了。全球战力榜第三啊!灯塔国那些孙子被您打得连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撤军了。现在咱们天庭的门槛都快被那些来拜山的世家大族给踏平了!”
唐枭也上前一步,那张跋扈的脸上满是心悦诚服。
“师父,您这回可是让全世界都知道了咱们大夏的规矩。我唐枭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您这霸气!”
看着这群心高气傲的后辈,李听安并未跟着沾沾自喜,那双流转着璀璨金光的眼眸反而透出几分冷峻的严厉。
“外面的风浪是平了,但你们这群小崽子也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老者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住了院子里的喧闹,“打铁还需自身硬。指望老夫一个人撑着这片天,天庭早晚得塌。接下来这段日子,都给老夫收起那些浮躁的心思,踏踏实实地磨练战技。谁要是敢借着老夫的名头在外面惹是生非、仗势欺人,老夫第一个敲断他的腿。”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纷纷收起嬉笑,恭敬称是。
敲打完后辈,李听安切入了正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急切。
“老夫现在没工夫跟你们闲扯。有一炉极为关键的神丹,必须马上开炉炼制。”李听安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云飞,唐枭,钱昊。”
“在!干爷爷吩咐!”三人齐刷刷挺直了腰板。
李听安指了指别墅的地下密室方向。
“老夫要进密室闭关。这炉九转还魂丹,关乎小龙女的生死。那丫头是为了替老夫挡灾才落得神魂破碎的下场,老夫必须救她。这炼丹的过程,容不得半点差池和外界的干扰。”
老者眼中杀机微闪,下达了死命令。
“从现在起,你们三个带着天庭最精锐的人手,把这栋别墅给老夫死死围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天塌地陷的大事,就算是京城军机大殿来了调令,也给老夫挡在门外。连一只飞虫,也休想靠近密室半步。谁要是敢硬闯,格杀勿论!”
感受到了老者话语中的雷霆之钧,楚云飞等人哪里敢怠慢。
唐枭直接握紧了天羽羽矢弓,身上燃起哪吒三太子的三昧真火残影,高声领命。
交代妥当后,李听安不再耽搁。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宽敞的客厅,顺着隐秘的螺旋楼梯,径直走入了位于别墅最深处的地下密室。
这间密室完全由厚重的精钢浇筑而成,是李听安平日里存放贵重物品和闭关清修的绝密之地。老者走进门内,随手按下了墙壁上的机括。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重达数十吨的合金大门严丝合缝地闭拢。
李听安站在空旷的密室中央,双手并拢如剑,指尖吞吐着造化清光,在四周的钢壁上快速刻画起繁复的阵纹。
太乙真人的炼器与阵法造诣被他信手拈来。一圈圈金色的符文在墙壁上亮起,最终首尾相连,化作一个倒扣的金色光碗,将整个密室的空间彻底隔绝。这般严密的布置,不仅是为了防止炼丹时的灵力波动外泄,更是为了抵挡可能引来的天道丹劫。
做完这一切,李听安走到密室中央那张被岩浆烫得发黑的蒲团前,盘膝坐下。
他左手在身前虚空一抹,一尊散发着古朴气息的巨型青铜鼎稳稳落在身前。正是那尊在天庭后山险些炸炉的传承至宝,青帝壶。
看着壶身表面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纹,老者深邃的金眸中浮现出几分凝重。壶身外围,依旧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森白色冰霜。那是他先前用骨灵冷火强行压制住的炸炉危机。
透过冰霜,隐约能感觉到壶内那两股水火不容、狂暴至极的阳刚之气。
凤凰真血与麒麟本源。这两样夺天地造化的绝世神物,哪怕是被极寒异火冻结,依旧在无声地咆哮碰撞,随时都有可能挣脱束缚。
九转还魂丹的炼制难度,远超他以往接触的所有仙药。孤阴不长,独阳不生。若没有能够镇压这两股霸道阳气的极阴之物居中调和,一旦冰霜解封,这两股力量会在瞬间将青帝壶撑爆,把整个龙湖御水湾别墅夷为平地。
李听安深吸了一口密室中略显沉闷的空气,将自身的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频率。
体内一百一十级的浩瀚灵力犹如奔腾的大江,在奇经八脉中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的循环。紫金色的雷霆罡气与青色的造化生息交织流转。他将自己的精气神,一丝不苟地拔升到了最为圆满的巅峰状态。
调整完毕,老者双眸紧盯青帝壶,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冲着青铜壶底那块尚未被冰霜覆盖的区域,轻轻点下。
一道解封法印打入壶底。
被他事先禁锢在青帝壶最下层的那团黑色毒瘴,终于得到了释放的缺口。这正是他不久前,从大夏白虎王岳心脉深处强行剥离出来的阴毒玩意。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咝咝声,一缕极其粘稠、呈现出灰黑色的气流,顺着壶底的纹理缓慢渗透上来。
这股气流刚一出现,密室内的温度便不受控制地直线狂跌。四周的金属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连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腐朽的死寂味道。
幽冥死气。
这股在百级宗师体内日夜发酵了三十年的恐怖奇毒,其蕴含的极致阴寒属性,纯度甚至超过了传说中生长在黄泉路尽头的彼岸花。它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正是用来中和凤凰真血与麒麟本源最好的药引。
李听安看着那缕在青帝壶内不断游走的灰黑死气,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炽热。万事俱备,东风已至。敖听雪那破碎的神魂能不能从无尽的沉睡中挣脱出来,就看这一炉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