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照在推开的雕花木窗上,给这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平添了几分暖意。
时间犹如指间流沙,不知不觉间便滑过了半月有余。公海之上那场逼退西方舰队的惊天风暴,已经在茶余饭后的谈资中逐渐沉淀,化作了大夏转职者心中引以为傲的底气。
时序更替,临近大夏的传统年节。
青州市的大街小巷早已换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崭新面貌。主干道两侧的行道树上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各色商铺的门楣前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平日里在秘境中刀口舔血的转职者们,大多收起了身上的杀伐戾气,换上舒适的便装,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因为有大夏雷祖坐镇青州,这座城市的居民比任何地方都要多出十分的安全感,节日的氛围也显得格外浓烈。
龙湖御水湾十七栋的别墅院落内,同样是一派辞旧迎新的热闹景象。
宽阔的庭院里,几株栽种在角落的红梅正傲立枝头,吐露着幽香。清晨的微风拂过,带落几片花瓣,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庭院中央的白玉石桌旁,林诺依穿着一身居家的浅色毛衣,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剪刀与几叠大红色的剪纸。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翻转裁剪。纸屑翻飞间,一个图案繁复、寓意着年年有余的鲤鱼跃龙门窗花便在她的手心里成型了。
小龙女敖听雪乖巧地坐在林诺依身侧。
这位东海龙族的三公主换上了一件雪白色的高领毛衣,如瀑的青丝用一根红绳随意挽在脑后。她双手托着香腮,那双澄澈如星空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诺依手里的动作,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新奇与专注。
失去了过往在东海龙宫生活的所有记忆,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张白纸。对这人世间的节庆习俗一无所知,每看到一件新鲜事物,都能让她驻足观察许久。
“诺依姐姐,这张红颜色的纸,怎么被你随便铰了几下,就变成好看了的小鱼了?”敖听雪声音清脆软糯,透着不掺杂半分杂质的懵懂。
林诺依温柔地笑了笑,将手里刚剪好的窗花递到她的掌心。
“听雪妹妹,这叫窗花。咱们大夏过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在窗户上贴这个。大红颜色图个喜庆,这上面的小鱼,代表着来年的日子富足有余。”
敖听雪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单薄的窗花,生怕一用力就把这精美的物事给碰碎了。她那白皙如玉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纯净的笑容,眼底深处隐隐有一丝青金色的流光闪过,显然是心情极为愉悦。
站在一旁的小蝴蝶也凑了过来。这个由妖仆化作的小丫头穿着一身彩色的棉裙,扑闪着背后那对半透明的翅膀。她伸出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缕微弱的妖力化作几点五颜六色的光斑,洋洋洒洒地落在那张红色的窗花上,让那条红纸剪出的鲤鱼仿佛活过来一般,泛起粼粼的波光。
“哇!小蝴蝶,你把它变亮了!”敖听雪欢呼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
院子里回荡着几个女孩子的欢声笑语,清脆悦耳,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隐匿在石桌旁一棵景观树阴影里的青蛇大王青鳞,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她尽职尽责地执行着李听安的死命令,哪怕是过节,也不敢有半点松懈,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着这位龙族少女的安全。
距离石桌不远处的游廊下,李听安一袭素白长袍,正闲适地靠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冬日的暖阳照在老者如雪的白发上,让他那张向来冷峻、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也柔和了几分。他深邃的金眸半阖着,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晚辈们忙碌嬉闹的身影。
无需在战场上厮杀算计,无需用天道雷霆去震慑群雄。这种剥离了血雨腥风的宁静时光,对于这位活了八十多个年头、背负着整个天庭公会兴衰的老人来说,显得分外难得且珍贵。
一阵醇厚绵长的酒香,顺着微风飘入鼻腔。
钱昊腰间挂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酒圣杜康葫芦,手里捧着一个白玉雕琢而成的酒盏,步履沉稳地走到太师椅旁。
“干爷爷,这是孙儿特意为您准备的过节礼。”钱昊恭敬地将酒盏递到老者面前,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自豪,“这酒是用咱们天庭库房里那批上年份的朱果,混合着百年地乳,放在万寿葫芦里发酵了整整半个月酿出来的仙酿。酒性温和,最能滋养神魂与气血。您尝尝。”
李听安睁开眼,伸手接过那白玉酒盏。
盏中的酒液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粘稠得挂在杯壁上久久不散。老者将酒盏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温润的酒液顺着喉管淌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醇厚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扩散开来。没有寻常烈酒的烧灼感,反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甜与地乳的厚重,令人齿颊留香,浑身舒泰。
“不错。你这酒圣杜康的职业造诣,倒是越发纯熟了。”李听安满意地颔首称赞,“这酒不仅味道上乘,还能潜移默化地固本培元。拿去给诺依她们也倒上几杯,权当是过节的消遣。”
得到干爷爷的夸奖,钱昊咧开嘴笑了,连声应下,转身去取多余的杯盏。
就在李听安准备再品一口杯中佳酿时,别墅的后院方向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喧哗声。
“大块头,你别挤我!让我先过去!”
“我的葫芦里还缺些好吃的糖果,我要去找爷爷要!”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稚嫩的童音,七个穿着各色坎肩、头顶小葫芦的男童排成一串,像是一阵五彩斑斓的旋风,从后院的月亮门处呼啦啦地冲了出来。
正是大娃到七娃这几个让人又爱又头疼的小祖宗。
大娃虎头虎脑,仗着天生神力,横冲直撞地跑在最前面。二娃跟在后面,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三娃拍着自己铜头铁臂的胸膛跑得咚咚作响。四娃指尖上冒着一簇小火苗,五娃手里转着个晶莹的水球。六娃的身形在空气中时隐时现,玩得不亦乐乎。走在最后的七娃,手里抱着那个能吞噬万物的紫金宝葫芦,迈着小短腿拼命追赶。
“爷爷!过节啦!”
大娃一个猛子扎到李听安的跟前,直接抱住了老者的膝盖,仰起那张肉嘟嘟的脸蛋,满眼都是期盼,“我们在后院看到外面挂了好多红彤彤的灯笼,诺依姐姐说今天是个大日子。爷爷有没有给我们准备礼物呀?”
其余几个葫芦娃也一拥而上,将太师椅围了个水泄不通。
“爷爷,我要好玩的法宝!”三娃跟着起哄。
“我也要我也要!”四娃和五娃异口同声。
七个小家伙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童音混在一起,吵得李听安只觉得耳朵边像是有一群麻雀在开会。
老者放下手里的白玉酒盏,被这群小萝卜头缠得没法子,无奈地笑骂了一句。
“你们这几个小滑头,平时闯祸的时候不见人影,讨要好处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虽是笑骂,但李听安眼底却满是长辈的宠溺。这几个混沌灵胎化作的小家伙,早就是他心里割舍不下的血脉亲情。
老者左手在身前的虚空中随意一抹。
太乙真人职业那宽广无垠的豹皮囊储物空间随之开启。几道流光溢彩的光芒从虚空中接连飘飞而出,悬停在半空。这些都是他近几个月来,在各大高阶秘境中清扫怪物,亦或是斩杀强敌后积攒下来的高阶战利品,品级皆在翡翠级以上。
“都有份,排好队,别抢。”
李听安从中挑出一件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重型护心镜,递给大娃。
“你小子打架最喜欢横冲直撞。这件护心镜是用深海玄龟的甲壳熔炼而成,能挡宗师一击。以后冲锋陷阵,给老夫戴好了。”
大娃欢天喜地地接过护心镜,直接往胸前一扣,拍得砰砰作响,惹得其他几个兄弟一阵眼红。
李听安又拿起一块雕刻着云雷纹的玉符,扔给二娃。
“这块凝神玉符能增幅你的精神力感知,配合你的千里眼顺风耳,正好探查敌情。”
接着,老者依次给剩下的几个葫芦娃分发了契合他们各自神通的法宝。给三娃一面锋利的金轮;给四娃一件能增幅火焰威力的赤红法袍;给五娃一颗蕴含精纯水系本源的避水珠;给六娃一件能彻底隐匿灵力波动的幽影斗篷。
最后,李听安将一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暖玉塞进七娃的手里,摸了摸他那光溜溜的脑门,叮嘱他用来温养精神。
七个葫芦娃拿到了心仪的高阶法宝,一个个喜笑颜开。他们拿着新得的宝贝互相攀比炫耀,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起来。
林诺依与敖听雪看着这群活力四射的小家伙,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李听安重新靠回椅背上,看着这满院的祥和。权力的巅峰与无敌的寂寞,在此刻都被这浓浓的烟火气填满。
然而,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并未能持续太久。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院子里的嬉闹。
一架通体涂装成墨绿色的大夏军用直升机,破开青州市上空的云层,盘旋着向龙湖御水湾的方向快速逼近。直升机并未在远处的停机坪降落,而是直接悬停在了别墅外围那片宽阔的草坪上方。
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流,吹得院子里的红灯笼来回摇晃,树叶哗哗作响。
原本隐藏在阴影里的青鳞眼中绿芒一闪,身躯瞬间绷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李听安抬了抬手,用一个眼神制止了妖仆的异动。他那强大的见闻色霸气,已经提前一步感知到了来人的身份。
直升机还未完全停稳,舱门便被一把拉开。
749局副局长陈景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从机舱里纵身跃下。
这位平日里向来儒雅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夏高层,此刻却显得十分狼狈。他的风衣衣角沾染着些许泥点,金丝眼镜微微有些歪斜,额头上更是布满了一层晶莹的汗水,连呼吸都没有喘匀。
陈景步履匆匆地穿过草坪,大步流星地走入别墅院落,径直来到了李听安的太师椅前。
“李老前辈。”
陈景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双手抱拳,神色焦急地看着靠在椅背上的白发老者。
“十二生肖在昆仑山脉那边,有那两个小兄弟的新线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