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气氛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紧绷到了极点。
老者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温润的瓷器边缘轻轻摩挲。那双流转着璀璨金光的深邃眼眸,连半点余光都未曾分给眼前这位慷慨陈词的萧家大少。
萧天赐见李听安不作声,还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这番站在大义制高点上的诘问给震慑住了。他嘴角那一抹傲慢的笑意愈发明显,胸前那枚代表着京城第一豪门的紫金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作为萧家的嫡系继承人,萧天赐从小便被灌输了天下资源皆该为世家所用的念头。萧家在大夏的根基实在太深了,不仅把持着三成以上的丹药与阵法材料市场,家族供奉的百级宗师更是不止一位。甚至在这最高军机大殿的众多将领中,也有不少受过萧家恩惠的门生故吏。
这份雄厚的背景,便是他敢在军方筹办的表彰大会上,当众给大夏雷祖难堪的底气。
“李老先生,您德高望重,晚辈本不该出言顶撞。但大夏的江山社稷,容不得半点闪失。”萧天赐端着高脚杯,向前迈出半步,语气变得悲天悯人起来,仿佛他才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功臣。
他环顾四周那些噤若寒蝉的世家家主,继续拔高了音量。
“灯塔国的旧神科技一旦全面成熟,那种结合了远古神明残骸的机械巨兽,绝非人力所能抗衡。您在东海图了一时痛快,把人家远东司令逼疯了。这笔账,自由神殿迟早要算在大夏头上。我们大夏不能因为您一个人的意气之争,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主桌上的林天大元帅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脸色铁青,刚要发作,萧天赐却话锋一转,抛出了他这番长篇大论的真实目的。
“不过,晚辈倒是有一条折中之策,既能彰显我们大夏讲求和平的诚意,又能让天庭公会免受灯塔国的怒火牵连。”
萧天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听安,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
“听闻李老先生在青州后山炼器时,曾展露过一件名为‘九龙神火罩’的无上神器。此等夺天地造化的法宝,留在您个人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会引来海外列强的无尽觊觎。”
萧天赐大言不惭地提出了条件,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让人叹为观止。
“为了大夏的安危,晚辈提议,您应当将那件九龙神火罩主动交出来。由我们萧家牵头,会同军机大殿的阵法宗师代为保管并进行拆解研究。一方面,我们可以将研究出的一些皮毛成果转赠给灯塔国,用来平息他们第七舰队覆灭的怒火;另一方面,萧家可以借助神器的阵纹,研究出对抗旧神科技的大型防御法阵,造福全大夏的转职者。老先生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偌大的宴会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空气中仿佛被人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那些躲在远处的二三流公会首脑和散修高手们,一个个倒吸冷气,满脸见鬼的表情。
交出九龙神火罩?还要交给萧家代为保管拆解?还要把神器的机密送给灯塔国去平息怒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绑架了,这是红果果的明抢。打着顾全大局的幌子,不仅要扒了大夏功臣的底裤,还要把搜刮来的宝贝拿去讨好外敌,顺便让萧家在这场交易中中饱私囊。这等厚颜无耻的言论,竟然能在一个顶级豪门少爷的嘴里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放肆!”
林震天老将军须发皆张,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圆桌上。坚硬的桌面被震出几道明显的裂纹,桌上的碗碟哗啦啦一阵乱响。
“萧天赐,你简直是疯了!”林震天指着萧天赐的鼻子破口大骂,“李老先生在公海拿命镇压外敌,你这黄口小儿不仅不感恩,还敢打老先生法宝的主意!你真当这大夏是你们萧家的后花园,想抢谁就抢谁吗!”
林天大元帅更是猛地站起身,属于军方统帅的铁血威压轰然荡开,将萧天赐逼得向后倒退了半步。
“萧家小子,你今日若是多喝了几杯猫尿在这发酒疯,本帅现在就让人把你丢出去。大夏的和平,是靠前线将士的刀剑打出来的,绝不是靠功臣的法宝去向洋人摇尾乞怜换来的!你给我滚回你的座位上去!”
主桌上的军方将领们纷纷怒视萧天赐,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与法器上。只要林天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给拿下。
坐在次桌的楚云飞、唐枭和钱昊三人,更是当场暴走。
楚云飞身上那股伐桂大神的刚猛气血轰然爆发,连刚换上的武士服都被撑得鼓胀起来。唐枭眼神一厉,右手探入虚空,那杆缠绕着三昧真火残影的火尖枪已经握在掌心。钱昊解下腰间的酒圣杜康葫芦,大拇指顶开了葫芦塞子,一股浓烈的灵力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奶奶的,京城的豪门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唐枭单手提枪,便要越过桌子去给萧天赐身上扎出几个透明窟窿。
就在这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主位之上。
李听安终于停止了摩挲杯沿的动作。老者缓缓抬起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左手,冲着准备发难的林天以及三个暴走的晚辈,轻轻摆了摆。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大厅内狂乱的灵力波动,随着老者这一抬手,瞬间平息了下去。林天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椅子上;唐枭三人也只能咬着牙收起法器,退回原位。
李听安端起那只青花瓷杯,将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叶。
他动作从容不迫,神色平淡如水,根本没把近在咫尺的萧天赐放在眼里。老者将茶杯送到唇边,慢条斯理地浅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淌下。
这口茶喝得很慢,在这数千平米、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宴会厅里,那细微的吞咽声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拉扯着众人的神经。
萧天赐端着高脚杯的手僵在半空。李听安这种完全当他不存在的无视,比林天的怒斥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他堂堂萧家大少,在大夏权贵圈子里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等轻视。
“李老先生,晚辈在等您的答复。”萧天赐咬着牙,上前一步,强压着心头的屈辱再次开口催促。
李听安放下手中的青花瓷杯。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紫檀木桌面上响起。老者终于抬起眼帘,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大言不惭的京城大少。
通天神目在眼底悄然运转。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瞬间流转起璀璨夺目的金光。这道金光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虚妄,不仅看穿了萧天赐体内那刚跨过八十级门槛的虚浮修为,更是在“辨忠奸善恶”的法则下,直视了对方灵魂深处掩藏的那些腌臜勾当。
在通天神目的视野中,李听安清晰地看到,萧天赐的经脉内,竟然潜伏着一丝极为隐晦、不属于大夏修炼体系的狂暴能量。那种带着机械与远古神明残骸混合的诡异气息,分明就是欧罗巴使者口中所说的灯塔国旧神科技药剂的残留。
不止如此,老者的视线越过萧天赐,落在了不远处一号主宾席上的萧家家主身上。那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萧家掌舵人,身上同样缠绕着几丝来自西方远古教廷的圣光因果线。
李听安嘴角勾起一抹满含讥诮与冷酷的弧度。老者靠在椅背上,看着萧天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滑稽小丑。
“交出九龙神火罩,平息灯塔国怒火。”
李听安嗓音醇厚,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足以让大厅温度骤降的森寒。
“你萧家算盘打得确实精妙。拿着老夫的法宝去向西方主子邀功请赏,换取你们萧家子弟体内那些粗劣的旧神改造药剂。”
此言一出,萧天赐那张俊朗的面庞瞬间失去了血色,端着酒杯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萧家与自由神殿之间那层用无数人命掩盖的绝密交易,怎么会被这个老头一眼看穿。
李听安并未给他辩驳的机会。老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股傲睨万物的无上霸气轰然释放,将萧天赐死死压迫在原地。
“你们这群吸着大夏骨血养肥的软骨头,跪在洋人脚下当狗当久了,真以为全天下的转职者都得陪着你们摇尾巴。”
李听安目光如电,直刺萧天赐那惊恐的双眼。
“想拿老夫的法宝去表忠心,你大可以让你萧家背后的主子自己来取。老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旧神科技抗揍,还是老夫手里的天雷与金鞭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