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拂过满地狼藉的白玉广场,带起一阵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萧万山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这位执掌京城第一豪门数十载的家主,那双枯槁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慢慢悬停在脚边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去触碰。
萧天赐那张曾经俊朗的面容,如今因极致的痛苦扭曲成了一团可怖的麻花。他下腹处的丹田气海位置,被三昧真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凹陷。那曾令萧家引以为傲、耗费海量资源堆砌起来的八十级灵力底蕴,此刻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
曾经的天之骄子,萧家未来的希望,现在就像是一滩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和精气神的烂泥,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腥臭的白沫,眼白向外翻着,连最基本的痛呼都发不出来。
这等比杀人还要残忍百倍的废功手段,彻底击碎了萧万山心底仅存的那一丝理智防线。
“天赐……我的孙儿……”
萧万山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哑喘息。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布满阴霾的眼眸,在这一刻瞬间充血,变得猩红如血。细密的血丝爬满眼白,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了一眼半空中满脸桀骜的唐枭,又将那满含着怨毒与癫狂的视线,径直锁定了站在台阶最高处的李听安。
“李听安!”
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怒吼,从萧万山的胸腔深处爆发而出,震得周围那些残破的罗马柱瑟瑟发抖。
“你毁我百年基业,如今又废我萧家最后一条血脉!断人香火,此仇不共戴天!”萧万山目眦欲裂,嘴角咬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显得分外可怖,“老夫今日便算是舍了这条命,连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也要撕下你身上的一块肉来!我要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伴随着这声满含着诅咒的毒誓。
萧万山从怀中摸出一支雕刻着西方远古图腾的水晶试管。试管内流淌着一种呈现出诡异暗灰色的浓稠液体。这正是灯塔国尚未公开的、纯度最高的一份旧神本源改造药剂。他原本打算留着这支药剂作为日后逃亡海外的安身立命之本,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什么未来了。
他毫不迟疑地咬碎水晶试管的顶部,将那暗灰色的药液一口灌入腹中。
药液入喉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暴戾气息,从这具老迈的身躯中轰然炸开。萧万山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浑身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他那件名贵的绸缎长衫在膨胀的肌肉撑扯下寸寸碎裂,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快速浮现出一道道散发着金属光泽的诡异黑色魔纹。
他原本停滞在九十多级的修为瓶颈,在这股霸道药力的强行催发与透支下,犹如决堤的江河,接连冲破壁垒。
九十五级!百级!
一百零五级!
最终,那股狂暴的灵力波动,毫无阻滞地攀升到了足以俯瞰世间的LV110境界!
狂风平地骤起。以萧万山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灰暗色气浪向四周排空而去。广场上那些尚未干涸的血水、堆积的玻璃残渣以及死士的断肢,全都被这股气浪席卷到了半空。
距离最近的唐枭首当其冲。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砸中,踩着风火轮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阵摇晃,不得不迅速向后拉开十多米的距离。楚云飞和钱昊也面色微变,两人迅速调集体内真气,双脚在石板上踩出深坑,才勉强稳住阵脚。
“都退下。”
台阶上方,传来了李听安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
三个年轻晚辈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收敛攻势,迅速退回到大门两侧的安全地带。一百一十级强者的拼死反扑,已经远超了他们目前所能插手的范畴,若是强行留下,只会成为师尊的累赘。
萧万山双眼翻滚着浑浊的灰光。他右手在虚空中猛力一抓。
周遭那些四散的灰暗灵力迅速向他掌心汇聚。片刻间,一件散发着令人作呕黑气的邪门法宝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柄长约两尺的黑色骨刺。骨刺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钩,每一根倒钩上都缠绕着凄厉的冤魂虚影与远古旧神的怨念。这件法宝刚一现世,周围的温度便急剧下降。大理石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黑色冰霜。
“给老夫死来!”
萧万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咆哮。他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拖着长长黑气的残影。
一百一十级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身形快如闪电,迎着台阶上方的李听安不顾一切地扑杀而去。手中那柄黑色骨刺被他举过头顶,沿途的空气在这件邪门法宝的腐蚀下,发出一阵阵嗤嗤的尖锐声响,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股怨毒之力给生生洞穿。
面对这等足以将小型城镇夷为平地的搏命一击。
李听安端立在台阶最高处,连眼皮都未曾跳动一下。
老者看着那团裹挟着黑气扑来的残影,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满含讥诮的冷峻。
“借着一管洋人的毒药,强行拔高境界,便以为能撼动天道?”
李听安冷哼一声,嗓音中透着睥睨万物的高高在上。
老者右手在身前虚空一展。
伴随着一声穿透云霄的清脆风雷之音,那对象征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无上威严的打王金鞭,凭空落入掌心。
金鞭现世的刹那,原本被旧神黑气笼罩的阴郁天空,骤然被一抹刺目的紫金光芒所取代。
狂暴的天道雷霆之力,犹如被唤醒的远古狂龙,顺着李听安的掌心轰然注入鞭身。金色的鞭节上,瞬间缠绕起无数道粗壮的紫金电弧。这些电弧在空气中剧烈跳跃、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爆鸣声。一股至刚至阳、专克世间一切邪祟的毁灭气息,以老者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浩荡荡开。
李听安并未站在原地防守。
他手持打王金鞭,素白长袍在雷霆卷起的罡风中猎猎作响。老者迈开平稳而坚定的步伐,迎着萧万山那丧心病狂的攻势,大步向前。
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汉白玉台阶便在雷霆的压迫下化作齑粉。
转瞬之间,两人便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碰撞在了一起。
萧万山双手握紧黑色骨刺,眼底满是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将一百一十级的全部真气连同那股旧神怨念,尽数灌注在骨刺尖端,朝着李听安的胸口要害径直扎下。
那件邪门法宝上的黑气瞬间暴涨,化作一张张狰狞的远古巨口,企图将那碍眼的紫金雷光一口吞噬。
李听安眼神一厉,右臂肌肉微微鼓起,握着打王金鞭,自下而上,迎着那柄黑色骨刺悍然挥出。
轰隆——!
金鞭与骨刺在半空中硬拼了一记。
一声堪比九天惊雷炸裂的巨大轰鸣声,在国宾酒店的门前响彻云霄。
两股截然不同的一百一十级力量当空碰撞。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夹杂着紫金雷光与灰暗黑气,呈环形向外猛烈扩散。大半个白玉广场的地砖在这股余波的扫荡下,齐刷刷地被掀翻到半空,随后又被绞碎成细密的石粉。
退在远处的楚云飞三人,不得不联手撑起一片灵力护盾,才勉强挡住了这股犹如刀割般的气浪洗礼。
战场中央的角力,仅仅僵持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萧万山那件沾染着西方旧神气息的邪门法宝,在触碰到打王金鞭的瞬间,便遭遇了天然的属性克制。
天道雷霆乃是这世间最为纯粹、最为刚烈的毁灭法则。那些企图腐蚀吞噬金光的黑气怨念,在紫金电弧的涤荡下,就像是烈日下的初雪,甚至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声,被劈得冰消雪融,消弭于无形。
失去了黑气的掩护,黑色骨刺的本体直接迎上了金鞭那沉重如山的物理砸击。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断裂声,在轰鸣的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件不知用多少心血炼制而成的邪门法宝,在打王金鞭的无上神威面前,脆弱得宛如一根枯木。骨刺的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道蛛网状的裂纹,紧接着便在半空中爆碎成漫天飞舞的黑色残渣。
法宝被毁的瞬间。
打王金鞭去势不减。鞭身上缠绕的狂暴雷霆之力,犹如一群寻到了猎物的凶猛毒蛇,顺着萧万山那双因反震而虎口崩裂的手臂,毫无阻滞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紫金色的电弧撕裂了他肌肤上浮现的黑色魔纹。霸道绝伦的雷霆法则顺着经脉一路摧枯拉朽,将沿途的血肉、骨骼乃至那些催化出来的旧神药力,统统碳化熔断。
萧万山引以为傲的那层一百一十级强悍肉身防御,在雷霆内部爆破面前,成了作茧自缚的囚笼。
“啊——!”
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惨叫从萧万山口中传出,划破了清晨的长空。
这惨叫声中夹杂着无尽的痛苦与深深的绝望。他那双充血的眼球向外凸起,口中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焦炭的鲜血。
雷霆之力的爆点在他胸腔内轰然炸开。
萧万山整个人如同一个断了线的破旧风筝,双脚直接脱离了地面,向后倒飞而出。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越过大半个崩塌的白玉广场,最终重重地砸在几十步开外的一处喷泉池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让坚固的水泥池壁当场塌陷。萧万山胸前那块护心骨,在雷击与撞击的双重摧残下彻底碎裂,整个胸膛向内凹陷下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这位不可一世的萧家家主,此刻就像是一滩烂肉般躺在废墟之中。鲜血混合着池水将他浸透,他大张着嘴巴,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带出大口的血沫,已然被这雷霆一击当场重创,再也爬不起来。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落在残破不堪的广场上。
李听安立于漫天飘洒的石粉之中。
老者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他单手倒提着那柄紫金光芒内敛的打王金鞭,迈开平稳的步子,踏着满地狼藉,向着瘫软在地的萧万山缓缓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