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密室中,冰冷的地板上残留着斑驳的血迹。
萧万山瘫坐在金属长桌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塌陷的胸骨每起伏一下,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摆在桌面上的绝密档案光幕已经熄灭,但大夏雷祖那足以单体摧毁超级大国的恐怖战力评估,依旧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京城第一豪门的百年基业,在那个白发老者的雷霆手段下,已经化作了一地废墟。
军机大殿的平叛大军正在满城搜捕,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这处隐秘的地下防空洞。
萧万山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万载寒玉床上、双目无神且修为尽失的嫡孙萧天赐。这是萧家嫡系仅存的最后一条血脉,若是连天赐也折在这里,他萧家便是真正的断子绝孙,连个扫墓上香的后人都留不下。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保住萧家这最后的血脉,萧万山咬紧牙关,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他从密室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贴有封条的紫檀木匣,将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随后,他启动了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道传送阵纹,拖着重伤之躯,带着瘫痪的孙儿,连夜秘密离开了这座被军方封锁的京城。
风声鹤唳的黑夜里,这位昔日呼风唤雨的门阀家主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专挑那些荒无人烟的偏僻小径赶路。
他一路向西,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越往西走,空气便越发寒冷,地势也愈发陡峭。大夏的西线长城,犹如一条蜿蜒在群山之巅的巨龙,静静地横亘在苍茫的冰雪世界之中。这里是抵御西方高阶怪物入侵的天然屏障,常年被足以冻碎钢铁的暴风雪笼罩。寻常的转职者别说在这里生存,便是稍作停留,都会被寒毒侵入骨髓。
萧万山将萧天赐安置在长城外围的一处隐秘驿站内,自己则孤身一人,迎着漫天飞舞的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雪山最深处跋涉。
狂风夹杂着冰凌,在他那件单薄的残破长衫上割开一道道口子。他体内的经脉本就受了重创,此刻在极寒气候的侵蚀下,更是痛得犹如万针攒心。但他眼底的怨毒与求生欲支撑着他,让他硬生生地扛过了这片生命禁区。
在越过一条深不见底的冰川裂谷后,一座古老的冰雪洞府出现在绝壁的尽头。
洞门由一整块泛着幽蓝光泽的万载玄冰雕凿而成,表面没有半分人工修饰的痕迹,透着一股镇压岁月的苍凉与威严。
萧万山走到玄冰洞门前,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这里,便是大夏前任守护神隐居的道场。
洞府中闭关的那位存在,乃是几十年前便跨过了一百一十六级门槛的【镇国武圣】林震天。这位武圣曾以一己之力镇压了西线长城外的十万兽潮,杀得异族胆寒,为大夏赢得了数十年的太平。后来他厌倦了世俗的权力倾轧,将防务交由后辈打理,自己则隐居在这冰雪洞府之中,一心追求武道极致,再也不问红尘恩怨。
“大夏萧家第三十四代家主萧万山,求见武圣大人!”
萧万山将头重重地磕在坚冰之上,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雪山间回荡。
洞府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耳边盘旋。
萧万山不敢起身,就这么跪在原地,开始了他声泪俱下的哀求。
他将黑白完全颠倒,绝口不提萧家出卖大夏东海防线图的通敌罪行,只把满腔的脏水泼在了李听安的身上。
“武圣大人明鉴!那新晋的大夏雷祖李听安,仗着在公海上立了些许战功,便在京城目空一切,结党营私。他觊觎我萧家百年来积累的财富与法宝,在表彰晚宴上罗织罪名,当众折辱门阀世家。”
萧万山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将一个飞扬跋扈、欺压良善的反派形象捏造得栩栩如生。
“李听安纵容他那几个义孙,在国宾酒店门前大开杀戒。我萧家数百名忠心耿耿的护卫被他屠戳殆尽,连我那手无寸铁的孙儿,都被他残忍废去了一身修为,沦为废人。他这是要断绝我萧家的香火,要将大夏的规矩踩在脚底啊!”
第一天,萧万山的哭诉声还在雪山中回荡。
第二天,气温骤降。暴风雪犹如咆哮的怒狮,将萧万山的半个身子掩埋在积雪之中。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连开口发声都成了一种奢望,但他依旧倔强地保持着跪伏的姿势,用额头撞击着冰面。
到了第三天。
萧万山的意识已经濒临模糊,重伤的躯体在寒风中犹如一截枯木,仅靠着最后一口真气吊着性命。
他知道,寻常的诉苦根本打动不了这位看淡世事的前任守护神。
萧万山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个贴着封条的紫檀木匣,用冻僵的手指挑开锁扣。
木匣开启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的严寒。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株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灵药。这株灵药生有九片晶莹剔透的叶子,根须犹如白玉雕琢,正是萧家宝库中最为珍贵的稀世灵药——九窍通灵参。
此等神物,吸纳了数百年的天地精华,不仅能肉白骨活死人,更是能帮助百级以上的绝顶宗师洗去凡胎浊气,感悟更高维度的天道法则。
“只要武圣大人肯出山,诛杀李听安那个狂徒,替大夏铲除这个狼子野心的祸害。我萧家愿将这株九窍通灵参双手奉上,全族上下,世世代代供奉武圣尊位!”
萧万山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木匣高高举过头顶,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这道声音伴随着灵药的奇异香气,穿透了厚重的玄冰洞门,渗入了幽暗的洞府深处。
第三天的黄昏时分,肆虐了整整三日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不是风势减弱,而是那些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定格在了半空。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冰块摩擦声。
那扇尘封了数十年的玄冰洞门,向着两侧徐徐滑开。
一股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恐怖气息,犹如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太古巨龙苏醒,从冰雪洞府的深处轰然席卷而出。
这股气息不同于李听安那种霸道绝伦的天道雷霆,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厚重如渊的武道真意。在这股气场的压迫下,周遭的空气变得如同水银般粘稠,连光线都发生了细微的扭曲。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洞府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镇国武圣】林震天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粗布麻衣,满头黑白相间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他那张布满岁月沧桑的脸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流转着看破世间万物的淡漠。
林震天走到萧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冻得奄奄一息的门阀家主。
他本不愿插手世俗的恩怨。朝代更迭、门阀兴衰,在漫长的岁月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那株摆在紫檀木匣里的九窍通灵参,确确实实是他停滞在一百一十六级瓶颈多年,急需用来冲击更高境界的绝世珍宝。
更何况,萧万山口中描述的那个李听安,行事作风实在太过跋扈。
大夏的江山,是他这一代人当年拿血肉之躯在西线长城抵挡外族换来的。若是真让一个新晋的雷祖仗着功劳便横行无忌,动辄屠戮满门,视军机大殿的规矩为无物。长此以往,大夏的根基必将毁于一旦。
林震天伸出那只布满厚厚老茧的右手,将那个装有九窍通灵参的紫檀木匣拿了起来。
“这灵药,老夫收下了。”
林震天嗓音浑厚,犹如铜钟大吕在雪山之巅回荡,震得悬停在半空的雪花纷纷碎裂。
“那个叫李听安的新人,既然敢在京城这般托大,老夫便亲自出山,去会一会这位新晋的大夏雷祖。看看他到底生了副什么三头六臂,敢置大夏的规矩于不顾。”
武圣决意出山,西线长城上空的气机随之轰然翻滚。
林震天浑身散发着压塌山河的恐怖威压,目光越过茫茫雪原,投向了遥远的京城方向。
他迈开步子,走向洞府门前那片坚冰,抬起右手,一把拔出了那柄倒插在风雪中、冰封了数十年的古朴长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