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归墟的海面上,狂风卷起十数丈高的漆黑巨浪,拍打在天神集团那支重型船队的精钢装甲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得到了大夏雷祖的传音庇护,大夏科考队队长孙长青原本绝望的心底,顿时有了一根定海神针。他不再与那些如狼似虎的佣兵做口舌之争,而是装出一副不堪重压的屈服模样。这位老学者颤抖着手指,在羊皮古卷的海图上点下了一个位置。
那几名天神集团的佣兵对视一眼,爆发出得意的狂笑。
船队在风浪中艰难转向,顶着足以将普通舰船撕成碎片的恐怖暗流,朝着海图上标记的百慕大核心区域驶去。
一个多时辰后,船队在海面上摆出环形防御阵型停泊。
主指挥舰那宽阔的后甲板向两侧滑开。一台体积堪比小型楼房的重型魔能深潜器,在数根粗壮钢缆的吊放下,被送入了翻滚的墨黑色海水中。
这台深潜器装配着厚重无比的抗压精钢外壳,表面镌刻着防止海怪袭击的魔法阵纹。大夏的十几名学者被佣兵们粗暴地推搡进深潜器腹部的舱室。大批全副武装的天神集团精锐也紧随其后。
伴随着气阀喷吐出的巨大水泡,深潜器脱离了钢缆,向着数千米深的海底一路下沉。
李听安端坐在避水金晶兽宽阔的背脊上。
老者拍了拍身下异兽的青金龙鳞。这头拥有上古神兽血脉的领主级大妖立刻心领神会。身周那层透明的避水光罩将刺骨的海水与恐怖的水压尽数隔绝,它犹如一道幽灵般的暗影,悄无声息地跟在深潜器的后方。
下潜的过程枯燥且压抑。
这片海域的水质越往下越是浑浊。海水中充斥着一种能够侵蚀神魂的暗灰色毒雾。寻常的深海鱼类在这里根本无法生存,四周连一点游动的活物都见不到,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成倍递增。深潜器的精钢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舱内的大夏学者们面色惨白,紧紧抓着固定的扶手。
足足下潜了数千米。
深潜器底部的那几道高强度探照灯光柱,终于扫到了铺满厚重淤泥的海床。
借着那几道光柱的穿透照明,李听安深邃的金眸越过重重海水,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在那片广袤平坦的海底平原上,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到令人窒息的海底遗迹。
这座遗迹的建筑风格诡谲到了极点,与人类历史上已知的任何一种文明都截然不同。那些支撑着残破穹顶的巨大石柱,每一根都足有几十人合抱粗细。石柱的排列毫无规则可言,倾斜的角度完全违背了力学常识,却在这深海的水压下屹立了千万年不倒。
残破的墙壁与巨大的青铜石门上,雕刻着大量繁复且令人作呕的远古图腾。那些图腾多是一些扭曲交缠的巨大触手、睁着无数复眼的畸形肉块,以及一些长满鳞片的半人半鱼怪物。
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底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不祥与烦躁。那并非泥瓦堆砌的死物,更像是一头陷入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果然是那些腌臜之物的巢穴。”
李听安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通天神目在眼底悄然流转,将那座遗迹外围萦绕的阵法纹路看了个通透。
深潜器在遗迹大门外数里的一处平整海床上平稳降落。底部的液压支撑架深深陷入泥沙之中。
厚重的气压舱门开启。
几十名穿着深海抗压战甲的天神集团佣兵鱼贯而出。他们的头盔后方拖着长长的呼吸管路,手里端着那种融合了远古旧神血肉的诡异金属枪械,警惕地在四周建立起防线。
孙长青等十几名大夏学者,也被驱赶着走出了舱门。他们身上穿着临时发放的简易潜水服,在深海低温的侵袭下冻得瑟瑟发抖,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李听安的目光越过那些普通的佣兵,直接锁定在队伍最前方那个发号施令的领队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留着一头金色短发的男人。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男人的右半边身躯包裹在抗压服内,但左半边身躯,却完全被一种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机械义体所取代。那些机械部件并非寻常的合金,而是透着一股犹如生物般的活性,在海水的浸泡下甚至有微弱的脉动感。
在机械义体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铭刻着一种呈现出暗灰色的古怪符文。
这些符文就像是在呼吸一般,明灭不定。每闪烁一次,周围海水中漂浮的那些暗灰色毒雾,便会受到牵引,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机械手臂之中。那些毒雾一接触到符文,便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腐蚀声。
这名半机械领队手里提着一柄重型斩马刀。那刀刃上没有附魔光晕,反而缠绕着令人作呕的怨念虚影。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海床便被沉重的机械义体踩出一个深坑。
看着这个半人半机械的领队,李听安端坐在兽背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灯塔国的那帮军工财阀,在挖掘出百慕大遗迹的些许皮毛后,显然走上了一条离经叛道的邪路。他们妄图将旧神陨落后残存的血肉与诅咒力量,通过现代魔能科技的手段,强行嫁接到人类的躯壳上。
之前那个远东司令体内植入的光系巨龙晶核,不过是这种改造实验的初级阶段。眼前这个领队身上的机械义体与符文,才是他们掌握的核心技术。
这处遗迹的规模如此庞大,那些石门的尺寸动辄高达百丈,根本就不是给人类居住准备的。这海底深处,十有八九埋葬着某尊远古旧神的完整残骸,亦或是关押着某种未曾死透的深渊巨魔。
天神集团费尽心机劫持大夏科考队,正是看中了东方学者在古老阵法与河图洛书上的造诣。这群西洋蛮夷想要借大夏学者的手,安全破开遗迹外围那些杀机四伏的远古禁制。
李听安没有急于暴露行踪。
老者静静地端坐在幽暗的海水中,宛如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观察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在那个半机械领队的指挥下,天神集团的佣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行动部署。
十几台重型海底钻探设备被几台小型的搬运机甲从深潜器里拖了出来,在遗迹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一字排开。大批高亮度的魔能探照灯被架设在四周的制高点上,将遗迹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外围的佣兵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手持那些诡异的旧神枪械,构建了一个扇形的防御阵地,枪口一致朝外,警惕着随时可能从深海暗流中扑出来的海怪。第二梯队则搬出了一箱箱散发着暴戾波动的起爆水晶,贴在青铜门两侧的石柱阵眼上,随时准备暴力破拆。第三梯队负责拉起一道简易的隔绝法阵,将海水中的毒雾挡在作业区之外。
那名半机械领队大步走到孙长青面前。他用那只闪烁着暗灰色符文的金属大手,一把薅住大夏老学者的领口,将他粗暴地拖到了那扇布满扭曲图腾的青铜大门前。
领队指着大门中央一个凹陷的八卦形机关槽,操着生硬的东方语言,恶狠狠地下达了破阵的死命令。
几名年轻的大夏学者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旁边的佣兵用枪托砸翻在海底的泥沙里。
孙长青倒在青铜门前。他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与愤怒,回想起脑海中那道大夏雷祖的传音,深吸了一口气。这位老学者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卷残破的羊皮海图,开始装模作样地推演起开门的阵法方位。
李听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既然这群西洋毛贼愿意出工出力去破那大门的禁制,他便坐享其成。等遗迹大门一开,那些藏在里面的旧神遗物显露真容,便是这群杂碎丧命之时。
老者伸手在避水金晶兽的青金龙鳞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人一兽隐匿在漆黑的海水阴影之中,犹如与深海融为一体,毫无声息地朝着那处探照灯无法触及的盲区,悄然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