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推门离开指挥所后,青州前沿阵地迎来了短暂的宁静。
但这份宁静并未维持太久。沙盘上的战略分布图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负责大夏南部海岸线预警的灵阵接连亮起刺目的红光,将整个指挥所映得犹如血洗。
深渊里的怪物并不全是没脑子的野兽。
在归墟底部那颗黑暗意识的操控下,旧神大军在青州城外碰了壁,遭受雷霆洗礼损失惨重。这群远古生物果断改变了进攻目标。大夏漫长的海岸线成了它们眼中最好的突破口。
大批在深海暗流中潜行的旧神眷属,避开了李听安坐镇的青州要塞。它们将兵力全部集中在一起,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在海底快速穿插,直接向着大夏南方的经济重镇天海市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猛攻。
天海市的海岸阵地顿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压。
天海外滩防线。
狂风暴雨中,数十米高的黑色海浪夹杂着浮冰与残骸,一次次拍击着岸边的防御工事。
冷清秋一袭贴身的银色软甲,站在防波堤的最前沿。这位天海大学的神秘女校长、天庭大本营的管家,此刻绝美的容颜上布满冰霜,秀发被雨水紧贴在脸颊上。
她手中握着一柄流转着幽光的湛蓝长剑,【西海龙王】的职业法则在经脉中轰然流转。
“万水朝宗!”
冷清秋娇喝出声。海面上翻滚的波涛在她的牵引下,化作十几条粗壮的水龙,迎着那些爬上沙滩的鱼头眷属绞杀而去。水系法则带着千钧之力,将成百上千的低阶怪物卷入半空,绞成漫天落下的腥臭血雨。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那片海域已经完全被灰皮怪物填满,杀之不绝。
海面深处突然破开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尊体型足有百丈高、浑身长满脓包与骨刺的远古巨兽踏浪而出。
这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百级旧神统领。
这头巨兽没有五官,只有腹部裂开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深渊巨口。它挥动着几条粗如水缸的滑腻触手,带起令人作呕的腥臭死气,直接越过浅海,朝着防波堤上的冷清秋当头砸落。
冷清秋毫不退缩,长剑向上一挑。
一层厚重的水幕拔地而起,水幕中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企图挡下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
然而,百级之上的力量碾压,加上旧神死气对五行法术的天然克制,让这层防御显得不堪一击。那层水幕刚一接触到巨兽的触手,便发出刺耳的腐蚀声,被灼烧出大片黑烟。
水幕崩碎,触手余威不减,顺势抽打在冷清秋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冷清秋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她接连撞碎了三堵钢筋混凝土矮墙,才堪堪稳住身形。女校长单膝跪地,用长剑撑着地面,一口黑血喷在积水里,脸色惨白如纸。
主将受创,天海市的外城防线再也支撑不住。
百级旧神统领挥舞触手,直接将防波堤上那层湛蓝色的护城光幕抽得支离破碎。大批灰皮怪物发出刺耳的怪叫,踩着废墟涌入天海市的外围街区。
外城宣告失守。
天海市内,恐慌犹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数以百万计的市民在这座经济重镇里生活。防线一破,防空警报声响彻云霄。大批平民尖叫着涌上街头,拖家带口地向着内陆方向的避难所逃亡。
出城的高速公路被抛锚的车辆堵得严严实实,火车站的月台上人山人海,甚至发生了严重的踩踏。几列军用高铁虽然全速运转,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面前,疏散通道依然陷入了绝望的拥堵。
那些爬上岸的旧神怪物速度极快,它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见人就咬。若是任由它们穿过外城,这几百万平民将面临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天海大学的地下指挥中心内。
江南冷家的家主与几位天海大学的高层,看着监控屏幕上步步紧逼的怪物大军,吓得手脚冰凉。屏幕中,两辆装甲车刚开上主干道,便被几头眷属掀翻,里面的城防军士兵被拖出来生吞活剥。
“外城没了!冷校长受了重伤!”冷家家主满头大汗,一把推开火控台前的操作员,直接接通了连接青州天庭的跨城传影灵阵。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对着屏幕声泪俱下。
“快!联系大夏雷祖!天海市要亡了,求天庭派人来救命!”
青州要塞前沿指挥所。
传影灵阵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李听安刚看着王岳离开,转过身,便看到阵法上浮现出天海指挥中心的画面。冷家家主的哀嚎声在指挥所内回荡。
画面一阵闪烁,切到了前线的一处废墟掩体。
冷清秋虚弱的半身虚影投射在沙盘上方。这位向来清冷骄傲的女弟子,此刻银甲破碎不堪,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被旧神死气腐蚀出一片触目惊心的乌青。她的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出夹杂着黑血的血沫。
“师尊……”
冷清秋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强。
她没有像冷家家主那样慌乱求救,反而咬着牙,吃力地抬起完好的右手,向着李听安行了一个端正的弟子礼。
“天海市外城已破。那头百级旧神统领实力强悍。徒儿无能,没守住防波堤。”
冷清秋咳嗽了两声,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目光依然清明而坚定。
“徒儿传讯,不是想让师尊孤身涉险。前线危急,旧神势大,恳请师尊优先调派天庭的运兵飞艇,从空中帮天海市疏散拥堵的平民。”
这位绝美的女校长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
“徒儿还能再战。天海大学的师生已经结成死阵,只要徒儿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那些畜生踏入内城撤离区半步!”
看着屏幕里浑身是血、却依然将百姓放在首位的女弟子。
李听安心底那根护短的神经被狠狠拨动了。他这个徒弟外冷内热,看似不近人情,到了生死关头,却宁愿自己拿命去填那个窟窿,也不愿拖累他这个当师父的。这份骨气与担当,让老者心底生出几分深沉的慰藉。
“闭嘴。给老夫乖乖待在后方疗伤。”
李听安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结满了一层森寒入骨的冰霜。那双深邃的金眸中,跳跃着足以焚毁天地的紫金雷火。
“天海市的平民,大夏军方自然会管。但敢伤老夫的徒弟,就算是深渊里的旧神,老夫今天也得把它那层皮给扒下来!”
老者大袖一挥,直接切断了传影法阵。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豹皮囊,心念转动。之前在东海沙滩上,用青帝壶吸收怪物尸骸提炼出来的那批黑色丹渣药引,被他连同一个装满新鲜灵液的药袋,一起甩到了旁边的桌案上。
王岳刚走到门外,听到动静又折返回来,看着满脸煞气的雷祖,大气都不敢喘。
“王岳。”李听安嗓音低沉如滚雷,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是老夫刚才提炼的药引丹渣。让医疗堂的人继续熬制避毒散,分发给守城将士。”老者指着桌上的物资,下达了军令,“老夫现在要去天海市宰那头不长眼的海怪。青州与东海的这半截防线,老夫全部交由你和柳山接管。若有半点闪失,老夫拿你是问。”
“李老放心!我就算战死,也绝不退后半步!”王岳抱拳立下军令状。
李听安不再多言。一袭玄色法袍卷起冷冽的气流,老者大步迈出指挥所,来到风雨交加的校场上。
“煤球!”
伴随着一声暴雷般的低喝。
墨麒麟那神骏庞大的身躯踏碎了校场上的积水,带着暗红色的虚无火焰,出现在李听安身前。
老者翻身跃上那宽阔的麒麟背脊。
墨麒麟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四蹄在半空中重重一踏,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载着大夏雷祖,直插云霄,向着南方岌岌可危的天海市极速狂飙。
敢把爪子伸向他的徒弟,这深渊里的怪物,今夜便要付出千百倍的血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