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上空的紫金雷云积蓄到了令人心悸的极点,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
李听安端立在风暴中央,手中那柄打王金鞭光芒万丈。他没有急于挥下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双深邃的金眸居高临下地锁定着海水中翻滚的旧神之主。
达贡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它抹杀的天道威压。这头沉睡了万年的深渊霸主,在生死存亡的逼迫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反扑。它那如山岳般庞大的身躯猛然弓起,成百上千只浑浊复眼同时向外渗出暗红色的毒血。
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沉闷咆哮,达贡不再顾忌肉身的伤势,强行引动了深埋在这片海床之下的地脉岩浆。
轰隆!
平静的海面骤然炸开七八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大水坑。炽热的暗红色岩浆混合着高浓度的旧神死气,化作十几道滚烫的熔岩水柱,冲天而起。这些水柱犹如十几根支撑天地的火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熔岩火网,企图将那压顶的雷云强行烫穿。
在这片足以融化精钢的高温火网面前,李听安神色从容。
老者脚下五行遁术运转,身形化作一道虚无缥缈的残影,在那些喷发的水柱缝隙间游刃有余地穿梭。
达贡见一击落空,腹部的深渊巨口豁然张开。无数根生满倒刺的猩红舌头从巨口中弹射而出,每一根舌头上都挂着腐蚀万物的绿色黏液。这些长舌犹如万千毒蛇,越过熔岩火网,铺天盖地地向着李听安席卷而来。
“不自量力。”
李听安左手五指虚握,白胡子传承的物理破坏法则在拳锋上凝聚。他迎着那漫天毒舌,一记撼山拳砸在身前的虚空中。
惨白的虚空裂纹在半空中蔓延。排山倒海的震荡波轰然爆发,犹如一面看不见的铜墙铁壁,将那些射来的猩红长舌尽数震得粉碎。绿色的黏液在半空中炸开,还未落地便被高频震动碾成了一团团毫无杀伤力的血雾。
破开了达贡最后的挣扎,李听安再无保留。
他右臂肌肉隆起,手中那承载着天道正雷的打王金鞭带着劈山断海的万钧之势,悍然挥落。
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紫金雷柱,从金鞭顶端激射而出。这道雷霆撕裂了夜幕,劈开了阻挡在前的熔岩火网,精准无误地砸入达贡那张开的深渊巨口之中。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雷霆本源,专克世间一切邪祟死气。紫金雷火顺着达贡的食道,直接灌入它庞大身躯的最深处。
达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那如山岳般的畸形头颅便在雷柱的高温下瞬间汽化。
雷霆之力在旧神体内肆无忌惮地破坏、焚烧。那具长达数万丈、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躯体,从内部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紧接着,一阵连绵不绝的沉闷爆炸声在外海炸响。
达贡庞大的身躯在青州外海轰然崩解。无数暗灰色的烂肉与残肢断臂,伴随着被煮沸的黑色海水,犹如一场倾盆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方圆数十里的海面上。
这尊凌驾于深渊之上的远古霸主,在大夏雷祖的天道制裁下,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随着达贡的陨落,青州城那让人窒息的危局迎来了转机。
笼罩在城市上空那股厚重如铅的旧神威压,犹如无根之木,在微风中迅速溃散。
内城街道上。柳山感觉到那股压在神魂上的恶意荡然无存,紧绷的脊背顿时一松。他指尖法诀变幻,撤去了缠绕在那些失控者身上的青色风缚术。韩枫也收起了拍在众人额头上的静心符箓。
那些原本双眼赤红、拔刀相向的低阶转职者和城防军士兵,眼中的暗灰色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们大口喘息着跪在泥水里,看着手里的兵刃和身旁受伤的同袍,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后怕。
城墙上,那层在海潮冲撞下布满裂纹的湛蓝光幕,也停止了崩裂的趋势。阵法师们抓紧时机填补灵石,光幕表面的裂痕在灵气滋养下缓慢愈合。
城外沙滩前。
百丈高的小金刚看着外海那冲天而起的紫金雷光,以及海面上漂浮的庞大碎肉。他拍了拍那双白嫩的巨大手掌,震落上面的雨水。
“爷爷打完收工啦!”
小金刚那张男童脸庞上露出骄傲的笑容。他庞大的身躯亮起七彩光芒,七色莲台的虚影在脚下浮现。光芒一闪,小金刚解除合体,大娃到七娃七个男童在沙滩上现出身形。
大娃扛起玄重尺,三娃化身飞天超人,七个小家伙各显神通,跃上残破的城墙。他们一窝蜂地围在刚刚踏浪归来、落在城头上的李听安身边。
“爷爷威武!那条大泥鳅被劈成碎肉啦!”大娃虎头虎脑地挥舞着拳头。
“爷爷,我刚才看见那怪物掉出来的眼珠子都有城门那么大!”二娃指着外海,满脸兴奋。
李听安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义孙,那张冷峻的脸庞上浮现出些许温和。他伸出宽厚的手掌,在六娃戴着夜叉神面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去帮城防军清理沙滩,别在这儿围着。”老者吩咐了一句。七个葫芦娃立刻领命,四散跑去帮忙。
此时的青州城内,赵灵儿和孙平章已经带着医疗堂的几十名学徒,提着药箱冲上了街道。
他们动作麻利地将之前熬制好的避毒散分发给那些被死气波及的军民。受伤的士兵喝下药水后,伤口处的乌青色迅速褪去,止血散与绷带被快速敷上。城内的哀嚎声渐渐平息,井然有序的战后救治全面铺开。
李听安站在城头,深邃的金眸望向外海。
达贡虽然死了,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崩解后,海面上漂浮的血肉碎块多得一眼望不到头。这些烂肉中残留的深渊恶念极重,若是放任它们随着洋流扩散,这片东海迟早会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海。
老者解下腰间的青帝壶,脚尖在城垛上一点,身形再次飘然而起,来到那片血肉模糊的海域上空。
太乙真人的无上造化法则在经脉中流转。李听安拔开壶塞,壶口喷吐出一股磅礴的青色生机。造化之气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海面上大肆搜刮。
那些漂浮的暗灰色烂肉、绿色的黏液连同被严重污染的海水,被青帝壶爆发出的庞大吸力尽数卷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水龙卷,源源不断地灌入壶腹之中。
这是一头百级旧神之主的全部底蕴。青帝壶内的阵纹运转到了极致,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声,将其中的远古诅咒与死气一层层剥离焚毁。
大半个时辰后,海面上那些恶心的残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海水重新恢复了湛蓝透亮。
李听安将装满旧神本源的青帝壶挂回腰间,转身飞回青州前沿指挥所。
指挥所内,王岳正对着战术沙盘眉头紧锁。看到李听安走进来,这位铁血悍将立刻挺直腰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达贡已灭。”李听安走到沙盘前,语气平淡,“你传令下去,派城防军的战船把外海方圆三十里的海域封锁起来。不准任何民间转职者和商船靠近。海里的残渣老夫虽然收了,但保不齐海底还有什么遗留的毒刺,让专人去清理干净。”
王岳大声领命,转身便对着军用通讯阵法下达封锁指令。
就在王岳安排外海防务的同时,指挥所桌案上的几台高级军用灵阵接连亮起刺目的绿光。
急促的传报声在屋内接连响起。
“报告青州总指挥部!这里是临海市防区!冲击堤坝的怪潮突然停止攻击,那些鱼头怪物集体发狂自相残杀,现在已经全部退回深海!”
“渝州防区急报!海怪大军阵型溃散,沿海危急解除!”
“天海市发来捷报!冷校长带领守军夺回防波堤,剩下的旧神眷属化作一滩滩黑水,再无一头活物爬上岸!”
捷报如雪片般飞来。大夏漫长海岸线上的各座城市,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怪潮退去、警报解除的消息。失去了旧神之主的意志统御,那些依附于深渊死气而生的低阶眷属,根本无法在蓝星的规则下长久存活。
蓝星这场关乎存亡的旧神危机,随着达贡在青州外海的崩解,迎来了全面平息。
听着灵阵里各地守将兴奋嘶哑的欢呼声,王岳那张布满风霜与血污的脸庞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位大夏军机大殿的铁血特使抬起手掌,将那份沾着雨水的战报压在沙盘边缘,虎目迎向了东方海平线上破开云层的第一缕晨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