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将装满紫金药引的羊脂玉瓶挂回豹皮囊,推开密室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老者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径直来到龙湖御水湾的主楼议事大厅。
大劫过后的清晨,几缕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黄花梨木长桌上。厅内,天庭与各方势力的骨干早已按序落座。众人脸上虽然挂着连夜鏖战的疲惫,但眉宇间皆透着一股劫后余生与大获全胜的安定。
看到李听安跨进门槛,厅内众人齐刷刷地站直身躯,眼中满是敬畏。
“都坐下说。”李听安走到主位,大袖一拂,稳稳坐在太师椅上。
这场关乎蓝星存亡的战役虽然打赢了,但大夏沿海防线可谓是伤筋动骨。打仗打的就是底蕴与钱粮。战后重建与防务修缮,容不得半分马虎。
冷清秋作为天庭大本营的管家,率先站起身来。这位绝美的女校长换下那身残破的战袍,穿着一袭干练的束腰长裙,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羊皮账册。
“师尊,三地防线的战损清单已经全部核对完毕了。”冷清秋翻开账册,嗓音清冷且条理分明,“天海市那边的防波堤受旧神统领撞击,损毁极重。重修需要耗费精钢十五万吨,报废的高阶防御阵旗足有六千八百面。东海沿岸的沙滩阵地,城防军与转职者大学的学生损毁各品阶兵刃两万余件。”
她翻过一页,继续报出数字。
“咱们青州主防区,东城墙上的魔能火炮炸膛了一百三十门,储备的爆裂符箓打空了七成。这还不算修复城墙垮塌所需要的巨量岩土材料。整体算下来,这是一个足以掏空两三个大型世家库房的天文数字。”
听着这一连串庞大的消耗,坐在长桌末端的几名商会代表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听安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分吝啬。
“东西坏了可以再造,只要大夏的兵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老者将茶杯放下,转头看向坐在左侧的柳山,“山鸡,陈景昨晚端掉天神集团那些空壳公司,抄出来的现银有多少?”
柳山刚硬的脸庞上泛起一抹冷笑,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
“安哥放心,整整两千亿的大夏币,全数冻结转移到了咱们的对公账面上。”柳山拍了拍胸脯,“这帮洋人这些年在大夏境内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全吐出来了。”
“很好。”李听安拍板定下基调,“拿出一千亿,直接拨给军机大殿和城主府,用来填补战死将士的抚恤金。剩下的钱,连同张万山他们几家门阀捐出来的库房物资,即刻开仓。缺火炮就去买,缺阵旗就去造。库房里的高阶装备,按照各营的战功簿,一字不落地分发到前线将士手里,绝不能让出力流血的人寒心。”
各方代表纷纷点头,对这位老神仙阔绰公允的调度心服口服。
冷清秋坐下后,孙平章与赵灵儿两位医疗堂的骨干站了起来。
孙平章那身长袍上沾满了熬药留下的斑驳药渍,眼眶熬得通红,手里捏着一张写满药材名称的单子。
“雷祖老神仙,咱们医疗堂的担子也快挑到极限了。”孙平章面露难色,恭敬地汇报,“昨晚为了压制海啸带来的旧神死气和精神污染,库房里储备的三万瓶避毒散和一万颗安神丹全发下去了,连渣都不剩。最要命的是,用来救治前线重伤员的续命丹,主药龙血菩提的伴生草已经全部见底,现有的存货根本撑不起下一炉丹药的熬制。”
没有续命丹,那些伤及心脉的士兵便只能等死。这对于刚稳住阵脚的大夏防线而言,是个极大的隐患。
李听安听完,不慌不忙地解下腰间的豹皮囊。
他在桌面上轻轻一拂,大批散发着淡淡土腥味的黑色丹渣出现在众人面前。紧接着,又从圣洛城缴获的那堆天神集团战利品中,挑出几个封存完好的特制玻璃箱。箱子里装满了几十株根须粗壮、散发着远古灵气的奇异药草。
“续命丹的主药没了,便换个方子。”李听安指着桌上的材料,向孙平章提点道,“这些黑色丹渣,是老夫用青帝壶炼化旧神眷属血肉得来的。里面的深渊恶念已经除净,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命底蕴。你拿着这些丹渣,配上那些洋人地窖里搜刮来的高年份灵草,足以代替原本的主药。药效只强不弱。”
孙平章看着桌上那堆药材,眼中顿时放出异彩。他如获至宝般将那些丹渣与药草收拢起来。
“老神仙指点迷津,晚辈这就回后院起火开炉,保准天黑前把新一批的续命丹和解毒丹送上城墙!”孙平章拉着赵灵儿,步履匆匆地赶回炼药堂去了。
物资与药材的缺口填补完毕。
楚云飞和钱昊从大厅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这两个小子在东海沙滩上砍杀了一夜,身上的煞气还未完全褪去。楚云飞光着膀子,几道结痂的伤疤纵横交错;钱昊则抱着酒圣杜康葫芦,虽然瘸着一条腿,腰杆却挺得笔直。
两人走到长桌前,双双抱拳行礼。
“干爷爷。”楚云飞摸了摸后脑勺,神色认真地开始复盘,“孙儿昨晚在海滩上反思了很久。上次天神集团的半机械刺客能摸进龙湖御水湾,不仅是他们隐匿了灵力,更是咱们庄园的明暗哨布置有大漏洞。”
钱昊跟着点头,将一张手绘的庄园布防图铺在桌上。
“干爷爷您看,咱们之前的护院大多是民间散修,守夜的时候只管自己眼前那片地。刺客避开了前门的明哨,后院的暗哨根本没有交叉视野支援。”钱昊指着图纸上的几处红点,“孙儿提议,必须更新守卫的轮换制度。把庄园里这两百号弟兄分成三班倒。每班必须有一名五十级以上的宗师带队,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沿湖巡逻。配上外围的太乙护山大阵,才能做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听安听着两个晚辈的分析,深邃的金眸中闪过一抹欣慰。这两个满脑子只有冲锋陷阵的莽汉,总算是在血的教训里长了点带兵布阵的脑子。
“能看出破绽,说明你们没白挨那顿毒打。”老者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坐在侧位上的萧黛儿。
“萧城主。”李听安开口唤道。
萧黛儿立刻站起身,抱拳候令。
“天庭的这些护院,单打独斗的本事尚可。但真遇到正规军的冲杀,散兵游勇的习气便暴露无遗,乱了阵脚。”李听安嗓音平缓,定下规矩,“你回去知会洛震岳一声。把龙湖御水湾这两百名核心守卫,全部列入青州城防军的名册里。发你们军方的铠甲兵刃,领你们军方的俸禄。从明日起,每天抽调一半人去城外的校场,跟着重甲步兵统一操练战阵配合。老夫要的是一支能扛硬仗的铁军,不是看家护院的家丁。”
萧黛儿美眸一亮,这对青州城防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她当即领命。
“雷祖前辈放心,晚辈明日一早便派城防军最好的教头来庄园领人。不出半月,保准让他们把军阵练得如同铜墙铁壁。”
各项战后清册与防务细节敲定完毕。李听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各自去忙手头的差事。
大厅内的人群陆续退出,很快便只剩下李听安与林诺依两人。
李听安从怀中取出那半截断裂的青色玉符,轻轻放在桌面上。玉符表面原本温润的光泽早已黯淡,断口处虽然毒液已被剥离,但依旧残留着被死气侵蚀的焦黑痕迹。
这正是他前往百慕大之前,亲手炼制并交给敖听雪佩戴的清心护符。在别墅被袭时,正是这块护符替小龙女挡下了刺客第一波致命的死气侵蚀,最终不堪重负碎裂成两截。
看着这半截残玉,林诺依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透着几分自责与心疼,“听安爷爷,都怪我没护好听雪,连这护符都碎了。”
李听安伸出宽厚的手指,将那半截残玉捻起。
他深知在即将到来的长久战备中,这些晚辈随时可能再次面对旧神残余势力的反扑。没有一件趁手的护身法器傍身,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碎了便碎了,一块石头而已,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老者将那断玉随手捏成一团粉末,拂落在地。他再次解下腰间的豹皮囊,探手从中取出了三块拳头大小、通体翠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极品翡翠原石。这是早年间在东海秘境中偶然所得的稀世灵材。
李听安没有去丹房,就在这大厅的黄花梨木桌旁盘膝坐下。
太乙真人的炼器宗师法则在四肢百骸中悄然运转。老者左手托起那三块翡翠原石,右手手掌猛地一翻。
呼的一声轻响。三色交织的南极神焰自掌心升腾而起。这等融合了极寒、高温与剧毒的神话异火,刚一出现,大厅内的温度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急剧攀升。
原石在南极神焰的灼烧下,连半点杂质都没留下,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融化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翠绿玉液,在半空中悬浮流转。
李听安眼神专注,并指如剑。
他以真气为刻刀,在那团玉液中快速游走。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雷纹与造化阵法被硬生生篆刻进玉液的深处。紧接着,老者引动体内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雷霆本源,将几缕至刚至阳的紫金电芒打入阵纹之中,作为这护身法器的核心力量。
伴随着阵法的收尾,李听安左手一挥。那团翠绿玉液在半空中一分为四,迅速冷却凝固,化作四面巴掌大小、表面隐隐有紫金雷光游走的无暇玉牌。
玉牌成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安的浩然正气,将大厅内残留的海腥味驱散得干干净净。
李听安收起南极神焰,将这四面崭新的护身玉牌推到林诺依面前。
“拿着。”老者嗓音温和,“这玉牌里刻了老夫的雷霆本源和造化之气。百级之下的邪祟死气,连你们三丈之内都休想靠近。你一块,给云飞和钱昊各带一块。剩下这块,等听雪那丫头睡醒了,替她戴上。”
林诺依双手捧起那些温热的玉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长辈庇护,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动容。
“谢谢听安爷爷,诺依定会看管好弟弟妹妹,绝不让您再操心。”
她将玉牌贴身收好,朝着老者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步履轻快地向后院走去。
李听安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清茶饮了一口。深邃的金眸望向窗外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夏战旗。
这大夏的家门,总算是重新钉上了一层铁板。接下来的日子,便该好好磨一磨这群晚辈的刀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