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斯带着灯塔国的使团,如蒙大赦般跌跌撞撞地退出了议事大厅。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刚刚闭合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外面便传来一阵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城防军士兵押着另一拨人,大步走进了这间充满肃杀之气的大厅。
这批人穿着破败不堪的白金色长袍与秘银铠甲,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与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污。为首的是欧罗巴屠龙联盟的一位红衣大主教,他那原本象征着尊贵身份的法杖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不堪。这群平日里满嘴教义、高高在上的西方权贵,早没了之前在国际公频上叫嚣瓜分青州时的嚣张气焰。
红衣大主教走到长桌前,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身后的几名随行骑士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大夏雷祖阁下,欧罗巴屠龙联盟前来请罪。”红衣大主教嗓音颤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捧着两份用火漆封好的厚重羊皮卷宗,“左边这份,是十万联军围攻青州时,欧罗巴阵营里所有下达过进攻指令的高级将领与神职人员名单。右边这份,是我们承诺转让的北欧冰原秘境群,以及圣杯世界型秘境的开采契约。请您过目。”
王岳坐在侧位上,冷眼看着这群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洋人,眼底满是讥诮。
还没等李听安开口,一袭银甲的青州城主萧黛儿便大步走了出来。
这位年轻城主根本没有去接那份转让文书。她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本沾着血迹的青州战损死伤名册,扬起手臂,毫不留情地将名册砸在红衣大主教面前的地面上。
“少拿这些虚头巴脑的契约来糊弄人!”萧黛儿柳眉倒竖,清丽的脸庞上布满寒霜,厉声呵斥道,“你们屠龙联盟真以为丢出几个秘境,把这笔烂账打包一下,就能一笔勾销了?大夏儿郎流的血,青州城被毁的基业,今天咱们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红衣大主教愣在当场,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他本以为交出核心秘境就能换来平安,却没想到这位青州城主根本不吃这一套。
萧黛儿翻开名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开始当众报账。
“青州东城墙垮塌三百余丈,修筑用的高阶岩土与精钢材料,你们欧罗巴得照价赔偿三十万方。守城战中损毁的魔能火炮一百三十门,高阶阵旗六千八百面,你们得从屠龙联盟的武库里一比一调拨新的过来,品质差一星半点都不行!”
萧黛儿的语速极快,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利刃,精准地切在欧罗巴使团的痛处。
“还有战死的青州将士与城中平民!”年轻城主拔高了音量,眼眶泛红,“每一条人命,你们得拿一万块高阶灵石,外加一株百年火候的稀世灵草来填补抚恤!受伤残疾的,所有后续的丹药开销由你们一力承担。少一个子儿,你们今天就别想全头全尾地走出这扇门!”
这般抽丝剥茧的赔偿法,等同于要把欧罗巴本就空虚的国库扒掉几层皮。几名随行骑士听得面如土色,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听安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怎么,萧城主的账,算得不够清楚?”老者嗓音醇厚平淡,那双深邃的金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使团。
红衣大主教浑身打了个激灵,赶忙将头磕在青石板上,连声应答。
“清楚!清楚极了!欧罗巴愿意承担清单上所有的物资赔偿,十日之内,定会由专线货船运抵青州港口,绝不敢有半分缺漏!”
“青州的账既然算清了,那咱们便来算算天庭的私账。”李听安靠在太师椅上,话锋骤然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寒杀机。
“前两日,你们屠龙联盟那三个自诩正义的圣骑士,趁着海怪作乱,跑去金椰国砸了天庭的海外分部。这笔账,你们打算拿什么来平?”
听到这番问责,红衣大主教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这才是今日能否活命的关键所在。
这位大主教不敢有半句推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高级储物戒指,在桌面上快速一抹。
光芒闪过,三个用万年玄冰打造的方形冰盒出现在众人面前。冰盒半透明的盖子下,赫然装着三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那三名袭击天庭分部的欧罗巴圣骑士。为了平息大夏雷祖的怒火,屠龙联盟高层亲自动手,砍了自家百级宗师的脑袋来作为谈判的敲门砖。
“雷祖老神仙息怒!”红衣大主教指着那三个冰盒,语无伦次地解释求饶,“这三人私自行事,罪大恶极,已经被联盟内部裁决。除此之外,欧罗巴在公海以及东南亚周边的所有高阶晶石矿脉、庄园产业与港口控制权,我们愿意悉数奉上,全权归还并转让给天庭。这是所有产权交接的文书底据。”
他哆嗦着双手,将一叠厚厚的羊皮契约递上前去。
李听安瞥了一眼那三颗头颅,挥了挥手。王岳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将那堆文书与冰盒收走查验。
见大夏方面收下了赔偿,红衣大主教以为看到了活命的曙光。他抬起满是泥水的脸庞,眼中透出几分哀求。
“雷祖阁下,我们已经献上了欧罗巴所有的底蕴与诚意。”老头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圣光之都现在到处都是那些长满触手的灰皮怪物,平民死伤无数,防线一退再退。恳请您大发慈悲,看在这些物资的份上,派几十位天庭宗师随我们回去,帮我们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吧!哪怕只保住中心城也好!”
面对这份凄厉的哀求,李听安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悲悯,只有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
“老夫之前在传影阵法里就说过,大夏的兵,只守大夏的土。天庭的剑,只护自家的门庭。”老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的幻想,语气霸道无匹。
“你们交出来的这些资源,是用来买你们这群人今天不被老夫当场拍碎的狗命。至于去给你们当挡箭牌?大夏儿郎的命金贵得很,不替你们这些白眼狼流一滴血。”
李听安站起身,玄色法袍在屋内卷起一阵冷冽的气流,定下了最后的铁律。
“赔偿留下,人滚回你们的欧罗巴去。从今往后,屠龙联盟的人,敢踏入大夏疆土与海域半步,杀无赦。滚。”
红衣大主教面如死灰,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几名城防军士兵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这群瘫软在地的洋人,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出了议事大厅。
王岳带着军方的人去清点那些海外产业的账目,大厅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749局金椰国分部部长孔熙,搀扶着一个满身伤痕的中年男人跨进门槛。这男人身上那件属于天庭管事的法袍被撕成了布条,一条胳膊打着厚重的夹板,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这正是天庭东南亚事务的主管,吴世忠。
孔熙一松手,吴世忠便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这位平日里在海外独当一面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眼泪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滚落,泣不成声。
“老神仙!属下无能,没守住您交代的基业!”吴世忠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三个圣骑士突然发难,分部的弟兄们拼死抵抗,死伤惨重。属下给天庭丢了脸,请老神仙降罪!”
看着这个在海外出生入死、满身伤痕的老部下,李听安眼中闪过一抹温和的护短之意。
老者大步走下主位,来到吴世忠身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亲自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在这儿哭天抹泪。”李听安左手并指,妙手回春的青色生机在指尖流转。
精纯的造化之气顺着吴世忠的经脉探入。那些盘踞在他伤口处的残存圣光罡气,在造化之气面前犹如残雪遇沸水,被轻而易举地驱散。断裂的骨骼发出噼啪的声响,迅速接续愈合。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吴世忠原本苍白的脸色便恢复了红润,气息也跟着平稳下来。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生机,吴世忠抬起头,满眼不敢置信与感激。
“地盘被人砸了,那是洋人欠咱们的债,刚才老夫已经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李听安拍了拍吴世忠那条刚刚接好的胳膊,醇厚的嗓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老者转过头,指着桌案上那堆刚才从欧罗巴使团手里拿来的地契文书。
“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把腰杆给老夫挺直了。这东南亚的盘子,以前是你端着,以后还是你的。带着这些契约回去,把欧罗巴赔出来的产业全盘接管过来。天庭的人,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