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刚刚走下主楼的木质楼梯,门外便传来了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挂着军机大殿通行牌照的越野车稳稳停在龙湖御水湾的院门前。副驾驶的车门推开,王岳大步流星地走进庭院。这位铁血悍将连身上的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径直来到前厅,冲着李听安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雷祖前辈,京城军机大殿的最高决议会议已经准备妥当了。”王岳嗓音洪亮,透着几分敬意,“林天大元帅和各大防区的将领都在传影法阵那头候着。关于这次抗击旧神危机的战功定夺,需要您老人家亲自出面坐镇。”
李听安微微颔首,理了理身上的玄色法袍。他没多说什么,迈着平稳的步子跟王岳上了车,直奔青州前沿指挥所。
指挥所宽敞的作战室内,四周的窗帘拉得严实。
战术沙盘正上方,一座巨大的跨城传影法阵泛起湛蓝色的光芒。光幕之中,大夏兵马大元帅林天端坐在京城最高军机大殿的主位上。他两侧列坐着镇守四方的军区大将,后排则站着几名京城顶级世家与大型商会的话事人。
李听安跨进作战室,没有客套,直接在沙盘前方的太师椅上落座。
光幕中的林天见状,立刻站直了身躯。这位手握大夏兵权、威震蓝星的最高统帅,隔着数万里的虚空,向着青州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大夏能度过此番旧神海啸与外敌压境的灭顶之灾,全赖雷祖老神仙一人之力。”林天的嗓音透过阵纹,在指挥所内回荡,字字铿锵。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那名副官立刻翻开手中镶着金边的册子,面向全场宣读军机大殿的最高决议。
“经军机大殿与最高裁决所联合审定。此番东海、天海及外海连番血战,大夏雷祖斩首百级旧神统领、轰杀旧神之主达贡,挽狂澜于既倒。特列为大夏救世首功!”
副官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天庭所属全体转职者,于青州外城抗击敌军、疏导平民、提供海量丹药与军需,战功卓著。特授天庭全体特等战功,载入大夏军史!”
这等荣誉宣告,等同于将天庭的地位直接与大夏的开国功臣并列。在座的各大将领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叹服。没有这爷孙几代人的舍命搏杀,大夏东部早就化作了一片长满触手的死海。
宣读完毕后,林天大元帅再次开口。
“雷祖前辈,天庭展现出的底蕴与护国之心,大夏军方有目共睹。从今日起,天庭不再受寻常民间公会的条例约束。”
林天拍板定下了天庭的特殊地位。
“军机大殿正式承认天庭在大夏境内的超然权力。整个东海沿线、天海市及青州周边三大防区,天庭拥有对军方防务与战备物资的优先调配权。若遇战事,天庭可直接越过地方城主,全权接管驻军指挥权!”
此言一出,光幕后排的几名京城世家代表脸色微变。这等同于把大夏最富庶的东部沿海,直接划成了天庭的自留地。但慑于老者那连达贡都能劈碎的恐怖威名,无人敢当面反驳。
然而,权力的交接算得清,战利品的分配却总能勾起资本的贪婪。
一名穿着锦缎唐装的胖老头从后排站了出来。此人是京城赵氏财阀的主事人,赵家常年垄断着大夏北方的药材与高阶晶石生意。
“林元帅,雷祖老前辈。”赵家主拱了拱手,装出一副顾全大局的模样,“天庭居功至伟,理应享受这等特权。但晚辈听闻,老神仙在外海将那头旧神之主的血肉用仙家法宝给炼化了,得了一批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极境药引。”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
“旧神之主降临,乃是大夏全境的浩劫。这等顶级资源,若是全归天庭一家私用,未免有些暴殄天物。赵家愿意出五百亿大夏币,再加三座大型灵石矿,向天庭求购三枚紫金药引,用来培养赵家的年轻天才。如此一来,也能为大夏日后的国战多积攒几分高端战力,不知老神仙意下如何?”
这番话听似冠冕堂皇,实则是打着民族大义的旗号,企图用钱来买天庭拿命换来的底蕴。
没等李听安开口,站在一旁的王岳勃然变色。
这位铁血悍将一把抓起桌上的青州战损名册,用力砸在沙盘边缘。沉闷的响声在作战室内炸开。
“赵家主!你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王岳指着光幕里的胖老头,怒火中烧,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青州城破的时候,你们赵家在哪?鱼头海怪在沙滩上活吃咱们士兵的时候,你们赵家派了一个转职者来支援吗!”
王岳双目赤红,粗壮的手指戳著名册。
“老子告诉你!这册子上写着三万四千个残疾的大夏士兵,一万两千个连尸首都没找全的英烈!天庭的老神仙带着几个孙辈,在城外跟几十万海怪拼命。现在怪潮退了,你们这群躲在京城喝茶的王八蛋,居然有脸跳出来谈培养天才?”
王岳的唾沫星子横飞,半点面子都不留。
“五百亿?你就是拿五千亿来,也买不走前线将士流的一滴血!想分战利品,你先去东海沙滩上把那些碎肉吃几口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赵家主被骂得面红耳赤,憋了半天,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几句。
“王特使……话不能这么说,资源流通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流通你个老匹夫的腿!”楚云飞不知何时扛着玄重尺站在了指挥所门口,听到这话,气得大步踏入屋内,指着阵法光幕便骂,“再多嘴半句,老子现在就买机票飞京城,去把你赵家的库房砸个稀烂!”
“云飞,住口。退下。”
李听安端坐在太师椅上,平淡的嗓音打断了这场争吵。
老者抬起眼帘,深邃的金眸穿透光幕,直直锁定在那个赵家主身上。被这等天道威压注视,赵家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肥肉止不住地颤抖。
“大夏的规矩,是谁打下来的东西,便归谁。”
李听安手指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定下了不可僭越的铁律。
“外海那头泥鳅,是老夫亲手劈死的。药引是老夫炼的。莫说是你们几个只知道钻营的商贾,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老夫手里抠走半点油水。”
他转头看向林天大元帅,语气肃然,交代了战后抚恤的底线。
“林天,这会议别的闲事不必议了。老夫只要求一点,大夏国库与各地门阀抄出来的资金,必须优先兑现阵亡守军家属的抚恤金。伤残将士的丹药必须给足。这事排在第一位,任何战利品分配、领地划分,都得给抚恤让路。”
老者声音低沉如雷,透着护短的杀伐之气。
“这笔安家费,谁要是敢从中克扣半块灵石。不用军法处出面,老夫亲自去拔了他的皮。”
林天大元帅在光幕那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雷祖前辈放心,抚恤金今日已经开始下发。所有挪用专款者,一律杀无赦。”
会议在这等强势的压制下,再无半点杂音。天庭的地位与战后的规矩,被死死钉在了大夏的版图上。
几个时辰后,大夏官方通过全境网络,正式公布了抗击旧神危机的战功名单与伤亡通报。
随着名单的公布,青州、东海要塞以及南方的天海市,迎来了一场悲壮而又浩大的民间悼念。
白天的青州外城废墟前,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歇。
数以十万计的老百姓自发走上街头,他们手里拿着白纸帆与招魂幡,聚集在那段被海潮冲垮的城墙缺口处。几名满头白发的老妪相互搀扶着,将一碗碗浑浊的水酒洒在满是泥沙的地面上。那是为了祭奠那些在浅海阵地上,为了掩护平民撤退而被鱼头眷属撕碎的年轻士兵。
天海市的防波堤旁。成千上万的市民排成了长队。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默默地将一束束白色的菊花,放在那些残破的钢筋混凝土墩子上。不少人在冷清秋曾浴血奋战的那个十字路口,自发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感恩与缅怀。大夏人知道,自己能活着站在这里,是那些转职者将士拿命换来的。
当夜幕降临,悼念的哀伤逐渐化作了击退深渊的狂喜。
三地防线的上空,亮起了漫天的长明灯。
青州内城的街道上,饭馆与酒楼将桌子摆到了路边。城防军的将士们褪去血衣,换上干净的短打,与平日里素不相识的百姓坐在一起拼酒。
没有人在意身份的高低,端起酒碗,敬的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呼喊“雷祖老神仙”、“天庭威武”的欢呼声。那声浪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将东海残存的阴霾彻底冲散。
龙湖御水湾的主楼内,灯火通明。
外界的喧嚣被太乙护山大阵隔绝在外。一楼宽敞的练功房内,楚云飞、林诺依、钱昊以及大娃等几个葫芦娃,按照吩咐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排。
李听安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袍,大步走进练功房。老者走到众人面前的太师椅上坐下,粗糙的拇指轻轻挑开了腰间那个羊脂玉瓶的木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