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江南府,城郊一处废弃的破庙内。
秋雨连绵,冰冷的雨水顺着漏风的屋顶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李耀靠在长满青苔的墙根处,那条被怪物咬断的右臂空荡荡地垂着,两条粉碎性骨折的双腿软绵绵地摊在破草席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散不掉的酸臭味。
李辉蹲在一旁,手里捧着半个发硬的冷馒头,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饥寒交迫的麻木。自从李家在青州身败名裂后,他们一家三口为了躲避那些早年结下的仇家与高利贷,一路逃难到了这江南府的贫民窟,过着连野狗都不如的日子。
就在父子俩为了半个馒头互相埋怨之际,破庙外厚重的雨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
三名身披灰袍、脸覆银色面具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踏入庙内。他们身上没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徽记,但举手投足间,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圣光灵力将周围的雨水尽数弹开。
“你们是谁?”李辉察觉到不对劲,扔下馒头想要去拿墙角的铁棍。
为首的灰袍男子连话都没说,抬手便是一道刺目的白光。这道带着昏睡效果的圣光法术精准地击中李辉的后颈,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瘫软在地。
李耀吓得魂飞魄散,张开嘴刚想呼救,另一名刺客直接上前,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咽喉侧面,将这个残废也劈晕了过去。
三名圣光刺客动作干脆利落。他们从袖口取出一个刻满高阶阵纹的卷轴,随手一捏。
一道隐秘的跨海传送法阵在破庙中央亮起。白光闪过,三名刺客提着李家父子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辆破旧的轮椅,以及几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旧衣物,在寒风中微微打着颤。
直到次日清晨,江南府的巡查队例行摸排城郊流浪汉时,才发现了这座破庙的异样。
几名经验丰富的巡查员端着灵力探测仪走进庙内。仪器刚靠近那处残留的传送阵粉末,便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队长,这法阵的灵气轨迹不是咱们大夏本土的符箓路数。”一名巡查员捻起一撮白色的粉末,眉头紧锁,“这里面掺杂着高阶圣光属性,空间波段直指大洋彼岸的欧罗巴。这是有人动用了军用级别的跨海偷渡手段。”
巡查队长脸色骤变,深知内陆出现海外势力的偷渡痕迹绝非小事,立刻下令封锁现场,并将勘测数据火速上报给749局华东分部。
而此时,外出买廉价止痛药的谭美竹刚回到破庙。
看着空荡荡的草席和地上那些散落的衣物,谭美竹手里的药包掉在水洼里。她疯了一般在四周的荒草丛中寻找,却连父子俩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跑到城里的衙门求助,却连个立案的借口都找不出。随后,她咬着牙拨通了几个早年在青州时交往甚密的亲戚与狐朋狗友的电话,希望能借点钱或者找人打听消息。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全是不加掩饰的冷嘲热讽。
“借钱找人?谭美竹,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一个远房表弟在电话里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你们一家子当年是怎么苛待那位老神仙的,连老头子的房子都敢算计!现在大夏雷祖是天下第一,咱们躲你们还来不及,你还敢来沾边?以后别打电话了,就当咱们从来不认识!”
电话被无情挂断。谭美竹接连找了十几个人,吃尽了闭门羹。那些人平日里逢迎拍马,如今知道李家得罪了天庭的活阎王,一个个避如蛇蝎。
倾盆大雨中,谭美竹跌坐在江南府的街头,面如死灰。丈夫和儿子生死未卜,在这个举国皆视他们为仇寇的世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找不到任何依靠。
走投无路之下,谭美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钱。她知道,眼下全蓝星能有通天手眼把人找回来的,只有青州那个被他们亲手赶出家门的老人。
她买了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硬座,一路连哭带熬,直奔青州而去。
两天后的清晨,青州龙湖御水湾主楼偏厅。
李听安端坐在黄花梨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神农药典。
侧门推开,749局青州分局长柳山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把烟头按灭在门外的石狮子嘴里,那张刚硬的脸庞上布满寒霜。
“安哥,江南府那边出了点乱子。”柳山在书桌对面坐下,将纸袋里的卷宗抽出来摊开,“前两天,有一伙海外的偷渡客摸进了大夏内陆。江南府的巡查队和咱们749局的情报堂对接了数据,确认那伙人留下的是梵蒂冈教廷特有的圣光传送阵。”
李听安目光从药典上移开,落在卷宗那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上。
“教廷的神棍跑到大夏的贫民窟里,去度化流浪汉了?”老者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讥诮。
柳山摇了摇头,伸出粗壮的手指点在照片上的那辆破轮椅上。
“他们度化的是熟人。”柳山咬了咬牙,把调查结果全盘托出,“被抓走的,是李耀和李辉。现场留下的毛发和血迹核对过了,分毫不差。那帮洋人不仅把人带走了,还沿途抹掉了所有的监控记录,摆明了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李听安听到这两个名字,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没有生出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两个咎由自取的废人,教廷愿意费高阶传送卷轴去接他们享福,那便由着他们去。”老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就在这时,林诺依从前院快步走入偏厅。这位掌管天庭内务的长孙女眉头微蹙,欠身行了一礼。
“听安爷爷,外面来了个女人。”林诺依嗓音清冷,如实禀报,“是谭美竹。她跪在庄园的大门外,不管守卫怎么驱赶都不肯走。额头都在青石板上磕破了,一直哭喊着要见您。”
听到这女人找上了门,柳山冷哼一声,起身便要往外走。
“这泼妇还敢来龙湖御水湾撒野?我这就让特勤队把她扔回江南府去。”
“慢着。”
李听安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者深邃的金眸中闪过一抹洞若观火的清明,他挥了挥手。
“诺依,让她进来。”
不多时,浑身湿透、蓬头垢面的谭美竹被两名天庭护院架进了偏厅。她刚一进门,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李听安面前。
往日里那个妆容精致、尖酸刻薄的销售主管,此刻狼狈得像个沿街乞讨的老妪。
“爸!我求求您,救救李耀和李辉吧!”
谭美竹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泥流下,她不顾一切地把头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苛待您,给您吃剩饭,还算计着要把您赶出那套老房子。是我教坏了李耀,落得今天这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也是我活该!”
她抬起头,满脸是血,左右开弓扇着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偏厅内回荡。
“您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可是李辉他失踪了啊!那是李家最后的一点血脉香火,他要是死在洋人手里,老李家就真的绝后了!求老神仙发发慈悲,看在曾经一家人的份上,救他一条命吧!”
谭美竹痛哭流涕,所有的尊严在此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与绝望。
李听安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哀求的女人。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看待一堆枯骨般的冷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血脉香火?老夫连生死门关都蹚过几回了,早就不认你们这些吸血的虫豸。”李听安嗓音醇厚,没有半句废话,转头看向护院,“带下去,关在客房里,没老夫的吩咐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护院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谭美竹拖了下去,偏厅内恢复了先前的肃静。
恰在此时,转职者大学校长韩枫拿着一叠军方公文走进来。他刚在院子里看到了谭美竹的惨状,进门后便向柳山询问了原委。
“听安哥,这事摆明了是梵蒂冈那帮神棍在给咱们下套。”韩枫在桌旁坐下,微胖的脸上布满愁容,“他们知道正面打不过你,便去江南府绑了李耀父子。这教廷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利用这层名义上的亲属关系投鼠忌器,逼你孤身赴险。”
柳山也跟着点头,语气中透着火爆的杀气。
“枫子说得对。那两个白眼狼死在海外那是给大夏省粮食。安哥,咱们犯不着为了两个废人,去蹚教廷那滩浑水。”
李听安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黄花梨木桌面,目光掠过韩枫和柳山,最终落在窗外那面迎风招展的天庭战旗上。
“你们只看到了那两个废人的死活,却没看透这背后的刀锋。”
老者的嗓音沉静得犹如暴风雨前的深海。
“老夫跟那对父子早就断了恩义,他们是生是死,老夫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但教廷的神棍把手伸进了大夏的内陆腹地,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绑走,这便是在试探天庭的底线。”
李听安站起身,玄色法袍的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气流。
“若是老夫今天对这件事不闻不问,任由洋人拿捏。天下人便会觉得天庭的篱笆没扎紧,洋人更会觉得大夏的防务有空子可钻。”
他深邃的金眸中泛起一抹森寒的杀伐之气,看着两位老兄弟,点破了这等纵容的致命后果。
“教廷今天敢派人去江南府绑李耀,明天只要他们觉得有利可图,就敢派死士摸进青州,把手伸向诺依、伸向云飞和钱昊。这等坏了规矩的脏手,只要伸进了大夏的院子,不管他捏走的是什么东西,老夫都得把这条胳膊连根斩断。”
韩枫和柳山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老者的深意。这根本不是一场亲情救援,而是一场关乎天庭立威与大夏国门安全的底线捍卫战。
“这规矩不能破,去把王岳给老夫叫来,备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