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之巅的交锋引发了旷世雪崩。万丈冰盖崩塌的轰鸣声,犹如千军万马在昆仑山脉的腹地奔腾。
演武场上。
李听安那背在身后的左手,看似随意地比划了一个手势。这微小的动作在漫天风雪中毫不起眼,却被站在下方的二娃看了个一清二楚。
那双金灿灿的千里眼眨了眨,二娃心领神会。他知道爷爷在上面假装落入下风,是为了稳住那个手握阵盘的宗主老鬼。只要地牢里的要挟解除,天上那个老神棍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有。
“大哥,上面有爷爷盯着。我去后面救人,你留在这里造点动静,帮我打打掩护!”二娃压低声音,伸手拽了拽大娃的红披风。
大娃把手里的玄重尺往肩膀上一扛,肉乎乎的脸上泛起一抹机灵的坏笑。
“交给我吧!我这就让这帮牛鼻子老道知道什么叫头疼!”
大娃深吸一口气,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神力在双臂上轰然运转。他抡起沉甸甸的玄重尺,像个蛮荒战神一般,照着演武场上那些残破的青石板就是一通乱砸。
震天动地的闷响连绵不绝。碎石混杂着冰渣向着四面八方激射。那些原本被雪崩吓得瑟瑟发抖的神庙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砸吓得四散奔逃,演武场上顿时乱作一锅粥。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这个生猛的孩童吸引了过去。
趁着场面大乱,二娃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一根倒塌的石柱阴影里。
他小手探入腹部那个白色的四维口袋,摸索了两下,掏出一件看似透明、轻薄如水母般的布料。
因果律道具,透明披风。
二娃将披风往身上一罩,整个人在原地凭空消失,连气息与脚步声都被这块布料隔绝得干干净净。他头顶的竹蜻蜓无声转动,托举着他隐去身形,顺着刚才那名长老指认的方向,向着大殿后方极速飞去。
穿过几条挂满冰凌的长廊,一座由整块万年玄冰雕凿而成的地窖入口出现在前方。
入口处没有守卫,取而代之的是两扇重达万斤的断龙石门。石门表面流转着繁复的幽蓝色阵纹,任何强行破门的举动,都会立刻触发地牢内的自毁禁制。
二娃悬停在石门前,掀开透明披风的一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圆圈。
穿透环。
他将圆圈轻轻贴在满是阵纹的石门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那白色的圆环刚一接触石面,便如同融化在水里一般嵌入其中,中间形成了一个通向门后的圆形空洞。石门上的防御阵纹依旧亮着微光,对这个违背物理法则的窟窿毫无察觉。
二娃顺着穿透环的空洞钻了进去,反手将圆环收回口袋,继续隐着身形向地窖深处飘去。
地窖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与药渣的焦苦味。
顺着盘旋的冰阶往下飞,越走越宽敞。在第二层的一处开阔平台上,六名身穿青袍的神庙护法正围坐在一个巨大的青铜炭火盆前。他们手持长剑,不时抬头看向头顶那簌簌掉落冰渣的穹顶。
“外头那打斗的动静也太吓人了,连这地窖都在晃。宗主闭关那么多年,不会出岔子吧?”一名年轻些的护法咽了口唾沫,面带惧色。
“闭上你的乌鸦嘴!宗主借着大雪山的地利,早就天下无敌了。那个什么大夏雷祖跑来送死,正好给咱们风雪大丹添一味极品药引!”领头的胖护法往火盆里添了一块兽炭,语气里透着盲目的自信,“咱们盯紧了底下的药罐子。等宗主提着那老头的人头回来,便是开炉放血的时候。”
二娃披着透明披风,大摇大摆地从这六个百级护法头顶飞过。听着他们的闲聊,小家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穿过护法的防线,来到地窖的最底层。
眼前的景象让二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天然冰窟。冰窟中央摆着一尊巨大的炼丹炉,炉底燃烧着幽蓝色的地火。而在丹炉周围,立着五根粗壮的玄冰柱。
李奇玉被锁在最靠边的一根冰柱上。这平日里一顿能吃下三头牛的壮汉,此刻被折磨得眼窝深陷。两条手腕粗细的万年寒铁链,蛮横地穿透了他的左右琵琶骨。寒铁链上密布着抽取气血的符文,将他体内的生机一点点抽离出来,顺着地上的阵法纹路汇入中央的丹炉之中。
剩下的四根冰柱上,分别锁着749局十二生肖调查组的成员。他们比李奇玉更惨,手腕和脚踝处皆有深可见骨的刀伤,显然是已经被放过几轮血了,脑袋耷拉着,生死不知。
在这些玄冰柱的底座上,全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危险红光的连环阵纹。这就是楚惊寒手里那个阵盘的对应终端。只要阵法不解,任何外力切断铁链的举动,都会引爆这些冰柱,将上面的人炸成肉泥。
“想拿炸弹吓唬人,门都没有。”
二娃悬停在李奇玉面前,掀开披风,现出身形。
李奇玉原本正闭着眼睛熬时间,察觉到身前的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皮。当他看清那个顶着竹蜻蜓的男童时,干裂的嘴唇颤抖了几下。
“二……二娃?”李奇玉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怎么跑这耗子洞里来了?”
“奇玉哥,撑住,爷爷带着我们来接你们回家了!”二娃压低声音,一边安抚,一边从小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色的手电筒。
因果律法宝,缩小灯。
他按下握柄上的开关,一道刺目的红色光柱激射而出,精准地照射在穿透李奇玉琵琶骨的那两条万年寒铁链上。
这等异域的传说级道具,根本不讲蓝星的修行法则。
那铭刻着繁复符文、号称连法宝都斩不断的万年寒铁,在被红光笼罩的刹那,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水。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条比大腿还粗的铁链,便变成了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黑线。铁链上的那些禁锢符文失去了载体支撑,当场溃散消失。至于底座上的自毁阵纹,因为铁链是“正常”改变形态而非被强行破坏,根本没有触发警报。
“叮”的一声轻响,那两根细不可闻的铁丝从李奇玉的锁骨里滑落,掉在地上。
束缚解除。
李奇玉那原本被压制的【一拳超人】体质,在失去寒铁压胜后,轰然复苏。他体内干涸的气血犹如决堤的江水般重新奔腾。这等变态的肉身恢复力,让他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长好了锁骨上的伤口,原本干瘪的肌肉再次充盈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鸣声。
“痛快!”李奇玉捏紧了沙包大的拳头,双眼因为暴怒而充血泛红,“这帮牛鼻子老道饿了我大半个月,还拿铁链子穿我的骨头!老子今天非把这雪山给他们捶平了不可!”
二娃见他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赶忙转动缩小灯的炮口,如法炮制,将那几名十二生肖调查员身上的铁链也一并缩小解开。
几名调查员摔落在地。他们虽然脱困,但凡胎肉身毕竟比不上混沌灵胎和神级职业,此刻皆是气若游丝,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其中一名年长的调查员勉强抬起头,看着二娃手里的那个红手电筒,眼中满是敬畏与震撼。他们来之前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谁能想到,这等绝杀的冰牢,居然被一个小孩拿着个不知名的法宝随手便破了。天庭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二娃收起缩小灯,金灿灿的眼睛在地牢里扫视了一圈,眉头微皱。
“奇玉,怎么就你一个?悟尘呢?”二娃转头看向正在做拉伸运动的李奇玉,“你们俩不是一块儿跑进山里找吃的吗?”
听到这话,李奇玉挥拳的动作一顿,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与急切。
“我不知道啊。”李奇玉回想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补充,“刚一进地牢,那帮老杂毛就说我们俩气血太旺,一个炉子炼不完。他们把悟尘给单独押走了。这大半个月,我被锁在柱子上,连他的影子都没见过。”
这番说辞,让二娃心头一紧。悟尘没关在这最底层,这雪山神庙里必定还有更隐秘的藏尸地。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几个虚弱的调查员送出去,免得等会儿打起来分心。
二娃小手探入口袋,向外一拉,一扇粉红色的木门凭空立在冰冷的地窖石板上。
任意门。
他握住门把手,脑海中浮现出青州749局分部大院的场景,随后将门扉拉开。门框内部,不再是阴冷的地牢,而是青州那阳光明媚的熟悉街景。
“几位大叔,你们伤得太重,留在这里也是受罪。从这扇门过去,就是你们青州的衙门。那边有我们天庭的医疗堂大夫,会给你们治伤的。”二娃指着门内,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排妥当。
几名调查员看着这违背常理的空间法术,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冲着二娃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天庭救命之恩,十二生肖没齿难忘。小前辈万事小心!”
年长的调查员说罢,带着同僚互相搀扶着跨过了那扇粉红色的木门。待最后一人过去,二娃将门关上,塞回肚兜前的口袋里。
后顾之忧解除,地牢里只剩下天庭自家的兄弟。
李奇玉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万年寒铁,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一把捏成铁粉。他那张憨厚的脸庞上,此刻挂满了暴虐的杀意。
“二娃,咱们是先找悟尘,还是先去上面砸场子?”李奇玉捏响指关节,转头询问。
“爷爷还在外头等着呢。这地窖里没悟尘的影子,咱们先上去把那帮老道士的嘴撬开,打服了他们自然知道把人藏哪了!”二娃头顶的竹蜻蜓嗡嗡作响,金色的眼眸中同样透出几分火气。
“好!老子早就饿得能吃下一座山了,今天就拿这帮牛鼻子的骨头磨磨牙!”
李奇玉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双腿猛地发力。他那【一拳超人】的恐怖爆发力,直接踩碎了地窖底层的青石板。
没有走那盘旋的阶梯,李奇玉像一颗倒射的陨石,挥动右拳,迎着地牢上方厚重的玄冰穹顶,一拳轰出。
“给我破!”
伴随着一声掀翻整座大殿的巨响,厚达数丈的冰层与石板在这一拳之下犹如豆腐般炸开。狂暴的拳风硬生生在地底打出了一条直通地面的豁口。
李奇玉与二娃顺着漫天飞舞的碎冰与砖石,逆势而上,带着满腔的怒火杀回了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