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牵着敖听雪的手,大步跨入那由清气撑开的圆形气闸。
身后的天山雪景在阵法闭合的瞬间消失无踪。
气闸之外,是无边无际的界外空间通道。
那些由碎裂空间法则汇聚而成的银灰色罡风,犹如无数柄锋利的刮骨尖刀,在漆黑的通道内纵横切割,发出令人耳膜生疼的锐啸。
李听安并未去挥动右手的打王金鞭,而是大袖一挥,从豹皮囊中祭出了太乙真人的无上法宝。
赤红色的九龙神火罩脱手而出,在两人头顶迎风暴涨,化作一尊数丈大小的琉璃光罩。罩壁内侧垂下大片滚烫的火云,九条由纯粹火系本源凝聚而成的赤色火龙盘旋游走,发出威严的龙吟。
界外罡风撞击在神火罩的表面,刺耳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三昧真火的高温形成一层燃烧的火膜,将那些撞上来的空间碎片尽数炙烤成虚无的白烟。两人在这等雷火庇护下,犹如一叶坚韧的扁舟,在惊涛骇浪的空间乱流中稳稳前行。
穿透通道尽头的一抹刺目白光后,失重感传来。
李听安背后风吼翅豁然展开,青色流光卷起一阵风雷之声。他带着龙族少女在半空中平稳滑翔,双脚最终踏在了一片长满高大阔叶杂草的荒野之上。
这便是长生界的天地风貌。
远处的古木参天蔽日,粗壮的树干需要十几人合抱。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凡人吸上一口都能延年益寿。但这等优渥的灵气环境,对初来乍到的蓝星人体质,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排斥。
李听安身上的玄色法袍表面,紫金雷霆真气自发流转。大夏雷祖的本源之力与周遭的异界灵气发生摩擦,迸射出细碎的电火花,将那股排斥感生生镇压在奇经八脉之外。敖听雪也是闷哼一声,凭借着远古龙族的强悍血脉,稍加吐纳便适应了这方天地的法则。
两人刚在荒野站稳脚跟,前方的阔叶林带中便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兽吼与兵器交击声。
“有血腥味。”敖听雪水蓝色的眼眸望向声源处。
李听安收起背后的风吼翅,双手负于身后。
“走,去瞧瞧这长生界的风土人情。”老者迈开步子,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缩地成寸,带着小龙女几个起落便穿过了半人高的草丛,来到了战场的边缘。
前方是一条被车辙碾压出深沟的土路。一支挂着“苏”字认旗的商队,正陷入绝境。
十几辆装满沉重木箱的兽力马车首尾相连,结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圆阵。拉车的异兽早就被吓得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商队外围,上百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浑身披着青色鳞甲的独角妖狼,正张开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发起围攻。
这些青鳞妖狼动作敏捷,口中不断喷吐出宛如实质的锋利风刃。
商队的护卫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手持长剑与法器,拼命将真元灌入几面残破的阵旗中,勉强维持着一道淡黄色的防御光幕。光幕在风刃的密集劈砍下剧烈摇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战况极为惨烈。外围的雪地上倒着二三十具护卫的尸体,全是被妖狼锋利的爪牙撕碎了咽喉与胸膛。
在商队阵型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侍卫统领正在苦战。此人正是魏烈。他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环首大刀,刀身上吞吐着赤色的真气刀芒。
“结阵!死守车厢!护不住小姐,咱们全得掉脑袋!”魏烈嘶声咆哮,大刀横扫,将一头扑上来的妖狼劈成两半。
但他身上的皮甲早已破败不堪,左臂被撕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就在此时,一声比寻常妖兽响亮数倍的咆哮震彻林间。
一头体型庞大如象、头顶独角闪烁着幽蓝妖光的狼王,从后方的密林中一跃而出。这领头妖兽眼中透着狡黠与残忍,没有去管那些外围的护卫,而是四爪生风,直接跃过那道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直扑商队正中央那辆装饰最为华丽的马车。
“孽畜敢尔!”
魏烈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两头青鳞妖狼死死咬住他的刀背,将他拖在原地。
华丽马车的车帘被狂风掀开,露出里面一名穿着青色罗裙、面容清丽的年轻女子。这正是苏家小姐苏清寒。她看着那头扑面而来的恐怖狼王,清澈的眼眸中满是绝望,腰间佩戴的一块护身玉佩亮起微弱的灵光,却根本挡不住领头妖兽的扑杀。
眼看苏清寒便要命丧狼口。
站在战场边缘的李听安眼帘微抬。
老者连挂在腰间的打王金鞭都未曾拔出。他只是将并起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不紧不慢地举在身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雷霆本源在四肢百骸中奔腾,顺着经脉汇聚于指尖。
弹指惊雷。
李听安屈指一弹。
一颗仅有拇指大小、却压缩了浩荡天威的紫金雷珠,带起一阵撕裂耳膜的音啸,化作一道比阳光还要刺目的极光,划破了荒野上的长空。
那头身在半空的狼王,凭借妖兽的本能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它头顶的独角光芒大盛,在身前连结出三道坚如磐石的风系护盾。
在天罚雷霆面前,这等下界妖兽的防御脆如薄纸。
紫金雷光摧枯拉朽般贯穿了第一道护盾,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雷珠没有半点停滞,精准无误地没入狼王眉心那块最坚硬的青色鳞甲。
砰!
狂暴的紫金雷火在狼王坚韧的颅骨内当场炸开。这头领头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眼窝和口鼻中喷涌出刺目的电芒。它像一块烧焦的破木头般越过苏清寒的马车,重重砸在后方的泥地上,化作一具冒着黑烟的焦炭。
狼王一死,那股慑人的妖威荡然无存。
围攻商队的青鳞妖狼群顿时大乱。妖兽本就欺软怕硬,眼见首领被一道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雷光秒杀,哪里还敢继续逗留。它们夹着尾巴发出一阵哀鸣,四散奔逃,转眼间便退入阔叶林深处,消失得干干净净。
商队的绝境,在这弹指一挥间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残存的护卫们丢下兵器,瘫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大口喘气,宛如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苏清寒扶着车厢边缘,苍白的脸庞上惊魂未定。她顺着刚才雷光射来的方向看去,正瞧见那名穿着玄色法袍的老者,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光脚少女。
苏家小姐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裙摆,踩着脚踏下了马车,快步走到李听安跟前。她双手交叠在腰间,盈盈拜倒,语气中透着大家闺秀的涵养与感激。
“落日城苏家苏清寒,多谢老前辈出手相救。若无恩公那道神雷,我商队上下几十口人命,今日便要交代在这荒野之中了。”
李听安负手而立,深邃的金眸扫了这位苏家小姐一眼,未置可否。他本就只是顺手清理了几只碍眼的畜生。
此时,侍卫统领魏烈捂着流血的左臂,提着大刀大步走了过来。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听安与敖听雪。在这长生界,辨别修士的身份与地位,大多看其法袍材质、门派徽记以及周身散发的真元气机。
李听安穿着一身大夏款式的玄色法袍,上面既没有长生界那些修真大宗门的流云、飞剑等图腾,也探查不到金丹或是元婴期应有的正统修真波纹。这老头和那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
魏烈是个在刀口舔血的粗人,眼界受限于落日城这等边陲之地。他心中立刻生出了一番武断的评判:这不过是个路过的落魄散修,刚才那道威力惊人的雷光,定是这老头用了哪位长辈赐下的高阶雷火符箓,碰巧捡了个天大的漏。
想到这里,魏烈眼底原本因狼王被杀而生出的几分忌惮,瞬间转化为了轻视与傲慢。
“这位道友,多谢你那张高阶雷符了。”魏烈没有行礼,只是用刀柄拱了拱手,嗓音粗犷且带着几分倨傲,“不过就算你不扔那张符箓,我等拼死结阵,再撑上片刻,也定能将那畜生乱刀砍死。”
这番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说辞,听得敖听雪眉头微蹙。龙族少女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冷意,她自然清楚李听安根本没用什么符箓,这统领分明是狗眼看人低。
苏清寒听到魏烈这般怠慢恩人,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怒容。她转过身,厉声呵斥自家的统领。
“魏统领慎言!刚才若非恩公雷霆手段,我们早成了妖狼的腹中餐。救命之恩大如天,岂容你这般轻描淡写地抹煞!”苏清寒转回身,面对李听安时又换上了恭敬的姿态,“前辈切莫见怪。我苏家商队向来恩怨分明,请恩公随我等回落日城,苏家定当大开中门,按规矩送上厚礼答谢。”
魏烈听到“厚礼”二字,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看了一眼满地死伤的弟兄,又看了看那些受损的货箱,心里算起了一笔账。
“小姐,咱们这次运的货折损严重,家族那边本就资金周转不开。这位道友不过是个没门派的散修,随便拿点散碎资源打发了便是,何必劳师动众请回府里增加开销?”
魏烈满脸不耐烦。他伸手往腰间的储物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他解开袋口,里面装着几块光泽暗淡、杂质颇多的下品灵石。
他随手将布袋朝着李听安的脚边一抛,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老头,这几块下品灵石你拿着。算作补偿你那张雷符的开销,足够你去坊市换几瓶疗伤丹药了。拿了钱便赶紧走吧。”
装满劣质灵石的布袋掉在泥地上,沾上了妖狼的血污。
面对这等近乎侮辱的举动,李听安并未动怒,更没有去接那个布袋。老者那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在他这等横压蓝星的极境强者眼中,魏烈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连被他一鞭子抽死的资格都不够。
老者深邃的金眸看穿了魏烈的短视,直接将这莽汉晾在了一边。
他转过头,看向那位还算识大体的苏家小姐,问出了此行最关切的信息。
“谢礼便免了。老夫初来此地,只问你两件事。”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第一,这落日城往哪个方向走;第二,你们这地界买卖东西,可是全凭地上这破石头当钱花?”
苏清寒见恩公不计较魏烈的无礼,心中稍宽。她恭敬地指着土路向东延伸的方向。
“回前辈的话。顺着这条官道往东走上五十里,便是落日城。至于交易的规矩……”苏清寒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袋,如实相告,“长生界不认黄白之金银,一切买卖皆以灵石流通。灵石分下、中、上极品四个品阶,既能用来辅助修炼,也是各大宗门和商铺唯一认可的硬通货。”
李听安微微颔首。
老者收回视线,带着敖听雪越过苏家的车队,沿着官道向东迈开步子。大夏的钱票在这异界成了废纸,看来到了落日城,得先找个讲道理的地方,弄点本地的盘缠花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