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伸手要钱。周鸿生瘫在地上,脸色发白。
那几名供奉炼丹师还在围着天玄丹赞不绝口。周鸿生眼珠子乱转,心知今日要是拿不出令这老者满意的灵石,自己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他左手撑着地砖,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悄无声息地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简。
这玉简直通落日城城主府。百草阁每年给城主府上缴大笔的供奉,两家早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周鸿生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试图拖延时间。
“前辈,您这枚丹药太过贵重,阁里账面上的中品灵石一时间凑不齐。容晚辈去后堂的秘库里盘点一二,定给您一个公道的价钱……”
李听安将他那点小动作尽收眼底,并未点破。老者立在柜台前,神色从容。
等了不过半盏茶的光景。百草阁门外的长街上,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铁甲碰撞声。
沉重的金丝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数十名身披制式重甲、手持精钢长枪的城卫军如狼似虎地涌入大堂,将门口和四周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散开,一名穿着锦绣华服、手摇折扇的年轻男子,在一众贴身护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这男子面容浮白,眼窝深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之气。
此人正是落日城的少城主,陆承风。
“本少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野路子散修,敢在落日城的地盘上,砸我城主府罩着的场子!”陆承风合拢折扇,在掌心敲打着,语气中透着不可一世的跋扈。
周围的散修见状,吓得纷纷向角落里退避。城主府的少城主行事乖张,在这落日城里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煞星。
陆承风走到大堂中央,视线一眼便越过瘫在地上的周鸿生,落在了黑漆柜台上的那个玉盒上。
天玄丹那层流转的金色丹晕与浓郁的造化药香,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少城主也不由得呼吸一滞,眼底燃起毫不掩饰的贪婪之火。这等能助人突破境界的极品丹药,若是拿回城主府献给父亲,定是大功一件。
他的目光顺着玉盒往上抬,扫过一袭玄色法袍的李听安,最后直勾勾地停留在老者身侧的敖听雪身上。
龙族少女虽然遵照李听安的吩咐,用一块素白面纱遮掩了下半张脸,但那双清澈如水蓝宝石般的眼眸,以及光着脚丫踩在青石板上所透出的那种空灵与出尘气质,依然无法被完全掩盖。
陆承风常年混迹风月场,见过的女修多如牛毛,却从未见过这等带着上古龙族清冷高贵气息的女子。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色心大起,连看天玄丹的眼神都不及此刻炽热。
“好一个水灵的丫头,这般气质,留在深山野林里当散修,当真是暴殄天物。”
陆承风上前两步,装出一副秉公执法的做派,手中的折扇指向李听安。
“老头,你这丹药来历不明,还敢在城中聚众滋事。本少主怀疑你是外域派来的探子。按落日城的规矩,这赃物需交由城主府没收查验。”
他话锋一转,折扇挑向敖听雪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
“至于这个丫头,也是嫌犯之一。本少主带回府里去亲自审问。你若是识相,便乖乖跪下束手就擒,还能留条全尸。”
这等光天化日之下强取豪夺的行径,让大堂内的修士们敢怒不敢言。
李听安负手立于柜台前,听着这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大放厥词,深邃的金眸中浮现出一抹看死人的冷意。
不等老者开口,站在一旁的敖听雪已然踏前一步。
龙族少女水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毫不掩饰的寒霜。陆承风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宛如一条黏腻的毒蛇,触碰到了她神魂深处最反感的逆鳞。这等高高在上的虚伪嘴脸,与记忆里那些屠戮龙宫的长生界修士如出一辙。
敖听雪白皙的右手抬起,虚空一握。
东海龙族的本源寒气顺着她的掌心极速汇聚。周遭氤氲的灵气在极寒法则的牵引下瞬间凝结,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且散发着幽蓝寒芒的霜寒长剑。
这凭空凝剑的手段,让陆承风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老头就地格杀,那丫头抓活的!”
陆承风一声令下。身旁四名穿着精良锁子甲、修为达到筑基后期的城主府近卫,齐刷刷拔出腰间长刀,带着凛冽的刀罡,从四个方向朝着李听安与敖听雪扑杀而上。
这四人配合默契,刀法大开大合,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李听安连眼皮都没抬,稳稳立在原地,将这试手的机会留给小龙女。
敖听雪迎着扑来的近卫,手中霜寒长剑横扫而出。
没有繁复的剑道法诀,只有纯粹且霸道无匹的龙族极寒本源。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轨迹。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近卫,举起手中长刀格挡。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精钢铸就的长刀,在触碰到霜寒长剑的刹那,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幽蓝冰霜。冰霜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那近卫惊骇地催动体内真元,企图用火系真气将寒气驱散。
然而,这凡俗真气在龙族本源面前犹如火星撞冰山,刚一接触便被冻结。
冰霜顺着刀柄攀上那近卫的手腕,随后向着四肢百骸极速蔓延。近卫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拼命想要后退,双腿却已被冻成了沉重的冰块。他挣扎了不过三个呼吸的光景,整个人便连同那把断裂的长刀一起,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僵立在大堂中央。
另外三名近卫见同伴折损,心中大骇。他们改变战术,不再近身肉搏,而是同时挥刀劈出三道凌厉的刀芒。
敖听雪身形轻灵,手腕翻转。霜寒长剑在身前挽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
三道刀芒斩在冰莲之上,并未产生爆裂的轰鸣,而是直接被冰莲内部流转的寒气同化、凝固,化作三道碎裂的冰凌掉落在地。
龙族少女脚尖轻点青石地砖,身形犹如穿花蝴蝶般欺身而进。
霜寒长剑化作三道幽蓝流光,精准地点在那三名近卫的胸口护心镜上。
彻骨的寒意无视了锁子甲的防御,直接侵入他们的气海。三名近卫只觉得体内的真元瞬间停滞,血液在血管中冻结成渣。他们惊恐地张大嘴巴,却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便接二连三地化作了毫无生机的冰雕。
四名筑基后期的城主府精锐,在短暂的交锋中全军覆没。
大堂内静得落针可闻。围观的散修与那些供奉炼丹师,吓得连连后退,看向敖听雪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恐。这等霸道绝伦的冰系术法,连护体真元都能冻结,简直闻所未闻。
陆承风看着自己带来的近卫被冻成冰坨子,那张浮白的脸庞终于维持不住平日里的跋扈,变得铁青一片。他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寸。
瘫在地上的周鸿生见势不妙,生怕城主府怪罪下来。他骨碌一下爬起身,指着李听安和敖听雪,冲着陆承风大声叫屈。
“少城主明鉴!这两个狂徒不知从哪弄来一颗丹药,跑到咱们百草阁来讹诈灵石。我不肯就范,他们便动手打伤了护卫,还用邪法毁了店里的阵法。我这也是实在没辙了,才传讯请城主府来主持公道啊!”
周鸿生这番倒打一耙的说辞,将强买强卖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试图把矛盾完全引到城主府与李听安之间。
陆承风闻言,仿佛找到了发难的正当理由。他稳住心神,冲着门外那些尚未进来的重甲城卫军大吼。
“妖女敢杀我城主府的人!反了天了!把破甲弩都给我架起来,今天就算是元婴老怪来了,也保不住他们!”
门外的城卫军立刻列阵,数十张散发着寒光的重型破甲弩,齐刷刷地对准了大堂内的祖孙两人。
面对这等剑拔弩张的阵仗,李听安依然端立在柜台前。老者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带着一抹纵容的平静。
敖听雪手提霜寒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融化的冰水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板上。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听安。水蓝色的眼眸中,那股压抑的怒意依旧未消。
“爷爷,这个少城主不仅想抢东西,他的眼神更让我觉得恶心。就像那些冲进东海龙宫,想要扒龙皮、抽龙筋的虫子。”
李听安看着她,深邃的金眸中浮现出赞许。老者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的打王金鞭上,嗓音醇厚平淡,却透着主宰生杀的霸道。
“既然觉得恶心,便自己动手把他们的眼珠子挖了。在这长生界,谁敢多看你一眼,便让他拿命来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