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外围的乱局与嘈杂,并未阻挡李听安前行的脚步。
翻过一道料峭的山脊,眼前的毒瘴迷雾被一层淡金色的庞大防御光幕隔绝在外。光幕内部的景象豁然开朗,这里正是黑风岭最深处的太玄仙府入口腹地。
与外面那些散修风餐露宿的寒酸营地不同,中州三大顶级宗门在此处摆足了排场。
三座由汉白玉与百年寒晶垒砌而成的高台呈品字形矗立,将下方那个幽暗深邃、正不断向外吐纳古老灵气的峡谷入口围在正中。
东侧高台属于青云宗。数百名青袍剑修负剑而立,剑气交织冲霄,将半空中的阴云都切出无数道豁口。带队的青云宗长老剑虚子端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一柄流转着青色光晕的本命飞剑悬停在膝前。
西侧高台则是赤霞宗的阵地。赤红色的阵旗迎风招展,弟子们皆穿着火纹道袍。赤霞宗长老红菱斜倚在铺着火狐皮的锦榻上,指尖把玩着一团跳跃的南明离火,硬生生将周遭的严寒驱散。
正北方向的高台,便是行事霸道、以阴寒功法著称的玄阴谷。
高台上阴气森森,连台阶上都凝结着一层黑色的冰霜。玄阴谷长老杜寒舟披着黑底银边法袍,面容阴鸷如水,元婴后期的庞大真元灵压不加掩饰地向外扩散,压得下方那些附庸家族的修士连头都不敢抬。
三宗各自占据一方,看似相安无事,实则都在互相提防,等待着仙府大阵松动的那一刻。
就在这份静谧的对峙中,光幕边缘的阵法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
玄阴谷执事乌延卓在几名负伤弟子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穿过光幕,连滚带爬地摔进会场中央。他双肩的琵琶骨被两柄精钢长剑贯穿,鲜血将黑色的法袍染得粘稠不堪。伤口处的金属冷硬无比,他根本不敢自己拔剑,生怕扯断了周遭的经脉。
这副惨状立刻引来了三宗长老的瞩目。
高台之上的杜寒舟霍然起身,周身的黑色冰晶寸寸炸裂。他看着自家执事被人打成这副烂泥般的模样,只觉得玄阴谷的颜面被人当众踩在了脚下。
“没用的废物!”杜寒舟怒喝出声,嗓音犹如从地窖深处刮出的寒风,“我玄阴谷的执法队,在黑风岭这等自家地界上,竟被何人伤成这般田地!”
乌延卓顾不上双肩的剧痛,跪伏在白玉阶下,痛哭流涕地将营地里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杜长老!是一个穿着玄色法袍的白胡子老头干的!”乌延卓咬牙切齿,添油加醋地禀报,“那老贼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连手都没抬,便夺了我们执法队所有弟子的兵刃,反将我们重创。他身边还带着个光脚的丫头,那丫头身上的水系本源纯粹至极,定然是宗门古籍上追查的极品体质!”
听到这番控诉,杜寒舟眉头紧锁。
“他不仅打伤了我们,手里还拿着陆千嶂的玄阴特使令牌!那老贼亲口承认,陆千嶂在落日城被他杀了,连元婴都烧成了焦炭!”乌延卓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那老贼身上还带着一枚生有金色丹晕的天玄丹,扬言要进太玄仙府,还要找咱们玄阴谷算账!”
此言一出,偌大的三宗会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落日城主被杀、玄阴谷令牌被夺,这本是丢脸的丑事,但“金色丹晕的天玄丹”这几个字,却犹如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另外两座高台上激起了千层浪。
青云宗长老剑虚子豁然睁开双眼,膝前悬停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赤霞宗长老红菱也停下了手中把玩的火团,美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们皆是元婴后期乃至巅峰的大修士,距离化神期仅有一线之隔。一枚能生出丹晕的极品神丹,对他们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杜长老息怒。”剑虚子抚着颌下的长须,率先出声打起了圆场,语气中透着冠冕堂皇的虚伪,“这外来散修敢持着贵宗的令牌杀人,显然是来者不善,必有几分见不得人的依仗。”
红菱娇笑一声,顺水推舟地附和。
“剑长老所言极是。玄阴谷这些年借着太玄仙府里的太阴漱魂芝炼药,底蕴深厚,谁人不知?今日这狂徒敢挑衅杜长老的威严,杜长老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我等便作壁上观,看玄阴谷如何清理门户。”
这两位长老表面上是在劝解,暗地里却是在拱火。
玄阴谷独占阴泉药园,实力隐隐有压过青云与赤霞的势头,他们早就心生忌惮。如今有个不知深浅的外来老者登门挑衅,他们正想借此机会探探玄阴谷的虚实。若是那老者真有些通天手段,双方拼个两败俱伤,他们不仅能打压玄阴谷的嚣张气焰,还能顺手将那枚传说中的天玄丹收入囊中,实乃一箭双雕的美事。
杜寒舟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了数百年,岂会听不出这两个老狐狸的弦外之音。
他心中冷笑,面容却愈发阴沉。这外来老者既然敢把脚伸到太玄仙府的入口,他若是不当着三宗的面将其抽魂炼魄,玄阴谷日后便没脸在中州立足了。
就在杜寒舟准备下令调集内门精锐布阵之际。
会场外围的淡金色防御光幕,突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剧烈波动。
没有浩大的破阵法诀,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面连元婴修士都难以强行攻破的阵法光壁,从正中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宽阔的豁口。
毒瘴与冷风顺着豁口倒灌进会场。
李听安一袭玄色法袍,牵着敖听雪那冰凉的小手,步伐从容地跨过光幕,大步走入这强敌环伺的三宗会场。
大夏雷祖深邃的金眸扫过那三座高高在上的白玉高台,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没有生出半点波澜,宛如闲庭信步走在自家后院。
四周负责警戒的三宗弟子见有人强闯会场,纷纷拔出兵刃,如临大敌般围拢上来。
“什么人!敢擅闯仙府重地!”
几十名青云宗剑修与赤霞宗弟子挡在正前方,兵刃上光芒大盛,试图用气势逼退来人。
李听安连眼皮都没抬。老者体内霸王色霸气的王者威压轰然释放。
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恐怖气场,犹如实质性的山岳,当头压下。那些挡在前面的精锐弟子,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击打,双膝一软,兵器当啷落地。成百上千名弟子犹如割麦子般齐刷刷地跪伏在白玉广场上,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大夏的巨龙,从不与蝼蚁多费唇舌。
李听安踩着满地兵刃,带着敖听雪径直走到三座高台的中央地带,停下脚步。
“你便是那个杀我宗门执事、抢夺令牌的狂徒!”
杜寒舟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听安,眼中杀机四溢。他感受到下方那股霸道的威压,心中虽然暗惊,但在另外两宗面前绝不能落了下风。
剑虚子与红菱也屏息凝神,神识肆无忌惮地在李听安身上来回扫视,企图找出那天玄丹的藏匿之处。
面对三宗长老的无形压迫与诘问,李听安负手而立,将那些废话尽数当成了耳旁风。
老者抬起头,目光直视杜寒舟,嗓音醇厚平淡,却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与霸道。
“老夫来此,不想管你们这几个宗门怎么瓜分地盘。老夫只办一件事。”
李听安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向下方那个深邃的峡谷入口。
“这太玄仙府的大门,今日老夫要进。仙府最底下的那株太阴漱魂芝,老夫要带走。挡道者,死。”
这番毫不掩饰的宣告,在安静的会场内显得格外刺耳。
剑虚子和红菱听闻此言,皆是面露错愕。他们本以为这老者是来讨要名额的,没想到对方一开口,便要直接摘走玄阴谷视为禁脔的绝世神药。这等目中无人的做派,简直是将玄阴谷的脸面摁在泥地里摩擦。
杜寒舟怒极反笑,干瘪的脸皮剧烈抽搐。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你杀我玄阴谷特使,重创我门下执事,这笔血债还没算清,如今还敢大放厥词,觊觎我宗门的专属宝药!”
他长袖一甩,滚滚阴气化作十几只狰狞的鬼爪,在半空中盘旋飞舞。他那双充满贪婪与怨毒的眼睛,死死盯在李听安身后的敖听雪身上。
“这太玄仙府的入口,乃是中州定下的规矩。你若是识相,现在便交出你手里的天玄丹和特使令牌,再把那个身怀水系本源的丫头奉上给我玄阴谷做药鼎!”
杜寒舟的嗓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做完这些,你再跪下自废修为谢罪。本座念你修行不易,或许能留你一具全尸,免去你抽魂炼魄的苦楚。若敢说半个不字,明年的今日,便是你这祖孙俩的忌日!”
听着这番以命相挟的最后通牒,李听安深邃的金眸中不见半分畏惧,眼底的嘲弄之色愈发浓烈。
老者上前一步,将敖听雪完全护在身后。他看着高台上不可一世的杜寒舟,粗糙的右手不紧不慢地搭在了腰间的打王金鞭上。
“你要老夫的孙女和令牌?可以。”
“那老夫便把你玄阴谷满门的骨头全敲碎了,给你们当陪葬的贺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