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之音在黑风岭深处的阴霾中轰然炸响。
李听安背后那对宽大的风吼翅猛然展开,青色流光卷起一阵凌厉的狂飙,带着敖听雪拔地而起。老者循着那冲天的五彩霞光,如同一颗逆空而上的流星,直奔太玄仙府腹地的中心地带。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两人便跨越了数十里的险恶地貌,降落在古殿前方的宽阔广场上。
眼前这座破土而出的青铜古殿,远比在崖壁上眺望时要宏伟百倍。古殿高达百丈,仿佛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苏醒的金属巨兽,匍匐在紫黑色的泥土之上。四根需十人合抱的白玉承重柱直插云霄,柱身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麒麟与仙鹤。
最为惹眼的,是正前方那两扇紧紧闭合的青铜大门。
大门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在那铜绿之下,密密麻麻地篆刻着长生界各大宗门的封禁符文。左侧门扉上,赤红色的南明离火纹与玄黑色的骷髅鬼首交织缠绕,透着赤霞宗与玄阴谷的霸道气机。右侧门扉上,则布满了青云宗的流云剑阵刻痕。
而在两扇大门的正中央接缝处,赫然烙印着一朵庞大无比的青莲徽记。这朵青莲散发着镇压万物的化神期威压,正是中州霸主九玄太清阁的宗门图腾。
这等阵仗,印证了敖听雪先前的推断。这太玄古殿根本不是什么无主之地,而是当年那场瓜分东海龙宫盛宴后,各大名门正宗联手建起的藏赃密室。
此刻,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汇聚了数以万计的修士。
那些散修与小家族子弟,看着门缝里透出的五彩宝光,眼底的贪婪早已盖过了理智。在广场前列,赫然站着几批穿着制式法袍的三宗残部。他们本就在秘境各处搜刮,见这古殿异象,自然也是第一时间赶来分一杯羹。
“诸位道友!这古殿大门被下了重重禁制,单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开启!”
一名穿着赤红法袍的赤霞宗执事站在高处,挥舞着手中的阵旗,冲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鼓噪。
“大机缘就在门后,咱们不能入宝山而空手回!大家听我号令,祭出本命法宝,将全身真气汇聚一处,联手轰开这扇大门!里头的天材地宝,见者有份!”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言辞,瞬间点燃了全场修士的贪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个造化面前,数万名修士整齐划一地拔出了兵刃。
一时间,广场上空灵气沸腾。
成百上千柄飞剑腾空而起,化作一片璀璨的剑雨。各种赤铜大印、雷火符箓、流星锤与八卦镜散发出五颜六色的真元光芒,犹如一场密集的流星雨,铺天盖地向着那两扇青铜大门砸落。
轰隆!
万千法宝轰击在殿门上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预想中大门洞开的景象并未出现。那朵烙印在门缝中央的太清阁青莲徽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色光晕。门扉上那些属于各大宗门的封禁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连成一片光幕。
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犹如实质般的海啸,从青铜大门上轰然荡开。
冲在最前方的法宝,在接触到反震光幕的刹那,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质地稍差的飞剑与铜印当场崩碎成漫天废铁。
反震余波呈扇形向外横扫。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连成一片。站在前排的数百名散修与三宗弟子,如遭重锤击打。他们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脆如薄纸,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几百个修士口吐鲜血,犹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人群里,砸出一片哀嚎遍野的血洼。
那名带头煽动的赤霞宗执事,更是被一道反弹的火柱击中胸口,法袍碎裂,整个人瘫倒在石板上不省人事。
这等霸道绝伦的封禁阵法,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浇了一盆冰水,再无人敢轻易上前试探。
就在广场陷入短暂的死寂与惊恐之际,李听安牵着敖听雪的手,步伐从容地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
老者那一袭玄色法袍,在如今的太玄仙府里便是绝对的禁忌。
几名曾在外围目睹过雷霆洗地的青云宗剑修,转头看到这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吓得连滚带爬地向两旁退让。恐慌的情绪犹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原本拥挤不堪的广场,硬生生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数万名修士屏气凝神,目送着这祖孙二人径直走到青铜大门跟前。
李听安停下脚步,深邃的金眸扫过门上那朵青莲徽记。他并未急着出手破阵,而是松开了牵着敖听雪的右手。
敖听雪上前两步,光着脚丫站在那宏伟的殿门下方。
少女仰起头,水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那些属于长生界宗门的封禁刻痕。她并未去催动任何法诀,但那股隐藏在血脉深处、经过漱魂灵液洗涤后变得越发纯粹的东海龙族本源气息,自然而然地从她娇弱的躯体内散发出来。
这是属于远古上位龙族的本源波动,清澈、浩瀚,不染尘埃。
奇妙的感应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因为遭受攻击而光芒大盛、坚不可摧的宗门封禁符文,在触碰到这股龙族气息的瞬间,仿佛遇到了最底层的克星,亦或是遇上了这方天地原本的主人。
那些篆刻在青铜上的流云剑纹与南明火纹,开始剧烈地明灭闪烁起来。表面流转的杀伐真气犹如积雪遇上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就连那朵最为霸道的太清阁青莲徽记,光芒也黯淡了大半,花瓣边缘甚至生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两扇百丈高的青铜大门内部,轴承缓缓转动,紧闭的门缝竟然自行向两侧松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更加浓郁的五彩霞光与仙家药香,顺着这道缝隙倾泻而出。
敖听雪站在门缝前,不仅没有半分喜悦,眼底反而泛起一抹冰冷的悲戚。她通过血脉的共鸣,清楚地感知到,这大门背后藏着的,全是被那些长生界强盗从东海搜刮来的残存底蕴。这些贼人甚至借用了龙宫的阵法枢纽,来打造这座宝库的门禁。
这扇大门的异动,清清楚楚地落在广场上数万名修士的眼中。
刚才合几百人之力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封禁,这少女仅仅是往前站了一步,大门便自行松动了。
“门开了!那大门松动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明知故问的惊呼。
一名躲在人群后方的青云宗白发长老,目光如炬地盯着敖听雪那散发着水系本源的背影,脑海中猛然闪过宗门秘卷上的悬赏内容。
“那是纯血龙族的本源气息!”白发长老眼眶充血,贪婪让他忘记了玄袍老者的恐怖,“那丫头是破开古殿封禁的活钥匙!她身上的血脉,能解开各大宗门留下的阵法锁扣!”
这声呼喊,犹如一枚落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修士压抑的贪念。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这等连化神期大能都眼红的远古造化。在这座宝库的诱惑面前,数万名修士的数量优势,给了他们一种足以抗衡任何过江龙的虚假底气。
“拿下那个丫头!逼她把大门全打开!”
“不能让这造化被这外来老头独吞了!大家并肩子上,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还能杀光我们几万人不成!”
鼓噪与贪念相互传染,理智被抛诸脑后。
那名青云宗白发长老率先拔出长剑,剑指李听安祖孙俩。紧接着,赤霞宗的残存弟子、各路世家散修,纷纷祭出各自的法宝兵刃。
原本让开的宽阔通道被迅速填满。成百上千把飞剑在半空中发出嗡鸣,各种火球、冰锥在掌心汇聚。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向前涌动,里三层外三层地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合围圈,将李听安与敖听雪死死堵在青铜大门跟前的石阶上。
法宝的光芒交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罗网,将这方天地的毒瘴照得透亮。各种丑陋、贪婪的嘴脸在这光芒的映照下展露无遗。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企图用这等声势逼迫李听安低头交人。
面对这漫山遍野的贪婪嘴脸,李听安深邃的金眸中不见半分慌乱。
老者上前一步,宽阔的后背将敖听雪完全挡在身后,玄色法袍在杂乱的真元气流中猎猎作响。大夏雷祖这辈子,最不屑的便是这种借着人多来壮胆的乌合之众。
他看着那些拿着兵刃步步紧逼的修士,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森寒的讥诮。
“看来刚才在月魂阴泉,老夫的规矩立得还不够明白。”
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却在雄浑真气的加持下,犹如滚滚闷雷,清晰地炸响在广场上每一个修士的耳畔,将那些嘈杂的叫嚣声尽数压下。
“今天谁敢把主意打到老夫孙女的头上。”
老者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宽厚右手,目光冷硬地环视过全场那一张张利欲熏心的脸庞。
“老夫便让他把命留在这殿前的地砖上。”
言罢,李听安的大拇指不紧不慢地顶开腰间的卡扣。老者五指收拢,握住了那柄冰冷的鞭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