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巨响连成一片。数以千计篆刻着破甲阵纹的粗大弩箭,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声,从两侧屋顶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箭矢表面流转着幽冷的寒光,宛如一场遮天蔽日的黑色暴雨。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街巷中涌出的上千名中高阶修士,也将各自祭出的法器催发到了极致。五颜六色的真元光芒在暗红色的结界下交织,化作一股五光十色的灵力洪流,配合着漫天箭雨,直奔长街中央的那对祖孙而去。
悬浮在半空的百炼仙城城主赵恒,俯视着下方这插翅难飞的绝境,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挤满了贪婪与得志的狞笑。
在他看来,就算这玄袍老叟懂得几手玄妙的阵法,炼器造诣再如何通神,终究也只有一个人。在这护城大阵的压迫与数万精锐大军的合力围剿下,血肉之躯迟早要被碾成一滩烂泥。
然而,面对这等排山倒海的绝杀阵仗,李听安并未施展五行遁术去躲避。
老者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杂乱的罡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不见半点慌乱。他深邃的金眸看透了头顶上方那张交织的杀戮巨网,眼底透出一抹视万物如草芥的冷漠。
大夏雷祖本有千百种手段将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化作飞灰,但他并不打算在百炼仙城这等穷乡僻壤耗费太多光阴。
这帮中州的虫豸,根本不配让他祭出打王金鞭去近身搏杀。既然要去北域截天山脉救出李悟尘,那便该用最省事、最能摧毁这帮人道心的雷霆手段,直接把这片天空捅个对穿。
李听安决定不再隐藏手底下的底牌,速战速决。
老者那平伸在半空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中随意一握。他心念微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机顺着神识,径直勾连向那片独立于长生界法则之外的隐秘空间。
“乖孙,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低沉的呼唤声甚至未曾夹杂半点真元,却在瞬息之间引动了天地异象。
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金光,毫无征兆地在长街中央的青石板上冲天而起。
这道金光纯粹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混沌初开之气,犹如一柄刺破黑暗的绝世神剑,直插云霄。
金光现世的刹那,周遭那充斥着地脉火毒与硫磺气味的空气,仿佛被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力量强行洗涤。一股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浩瀚生机与混沌灵胎气息,以金光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荡漾开来。
那些率先射到近前的破甲弩箭,刚一触碰到这层七彩光晕,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箭头上的破甲符文连闪烁的机会都没有,便当场崩碎。成百上千根粗大的箭矢在半空中纷纷折断,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紧随其后的那些五颜六色的法器洪流,更是如同撞上了万仞高山的泥石流。法器内蕴含的真元被金光强行震散,各路修士只觉得胸口一闷,与法宝的神识联系瞬间被切断。一件件刀枪剑戟失去光泽,雨点般跌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杂乱无章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什么东西!”
半空中的赵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差点从飞剑上栽落,老眼瞪得浑圆。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到光芒敛去,一个奇异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李听安的身前。
那是个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的男童。他生得粉雕玉琢,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得宛如上好的羊脂玉。男童身上穿着一件翠绿色的坎肩,腰间围着一圈用葫芦叶编织而成的短裙,光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稳稳踩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男童头顶上端端正正地顶着一个紫金色的宝葫芦。那葫芦表面流转着吞噬万物的神秘光泽,隐隐有紫白色的电弧在边缘跳跃。
这男童,正是集齐了大娃到七娃所有神通本领、战力彪悍无匹的葫芦小金刚。
小金刚刚一现身,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便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密密麻麻的城防军与满天飞舞的修士。
但这看似天真烂漫的外表下,却蛰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大娃那拔山扛鼎的神力、二娃的千里眼顺风耳,三娃那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坏之躯、四娃与五娃的水火神通,六娃的隐身术,乃至七娃那紫金葫芦的吞噬法则,皆在这具小小的混沌灵胎中完美融合。
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催动,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古威压,便从小金刚那看似稚嫩的躯体内如狂风巨浪般向外扩散。
这股威压没有元婴老怪那种锋芒毕露的刺人感,却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生灵之上的生命阶级压制。
威压扫过长街。
顶在最前排的那些手持赤铜塔盾的重甲步卒,只觉得肩头仿佛压下了一座万钧大山。他们粗壮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骨裂闷响。不少修为较低的城防军甲士,更是被这股气息震得面色煞白,当场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就连那些站在屋顶上的神臂弓弩手,也握不住手中的强弓,双手颤抖着趴伏在瓦片上,连抬起头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整个百炼仙城内城,陷入了一场比面对极品灵宝出世时还要死寂的安静。
十几万名被困在长街上的看客,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穿树叶短裙的男童,脑海中一片空白。
“我的老天爷……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一名见多识广的黑市掌柜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男童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咱们城主还要恐怖百倍!老夫刚才只是多看了他头顶那个紫金葫芦一眼,便觉得神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难不成是哪头十万大山深处的远古大妖化形?可就算是化形大妖,这等总角小儿的模样也太诡异了些!”
“你见过大妖穿葫芦叶短裙的吗?这绝对是某种血脉逆天的高阶灵宠!那老头不仅是个炼器宗师,竟然还随身带着这等足以横推中州的恐怖底牌!”
惊呼声与倒吸冷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在散修们口中传开。在他们那贫瘠的认知里,根本无法理解这跨越位面而来的葫芦神娃,只能将其强行归结为长生界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话灵宠。
躲在人群后方的太清阁特使李文昌,此刻正靠在墙角瑟瑟发抖。
他那双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小金刚,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作为中州霸主的高层,他见识过无数凶悍的护宗神兽,但那些所谓的远古遗种在这个男童面前,简直就像是温顺的家犬。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混沌气机,让他气海内残存的真元都在不住地哀鸣。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下界散修,而是一尊能掀翻整个长生界棋盘的活阎王。
半空中的城主赵恒,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他原本以为靠着护城大阵与数万大军,便能将来人瓮中捉鳖。可这男童一出场,连手都没抬,便压得他的精锐步卒跪地吐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顺着气机攀爬而上,让他踩在脚底的赤金飞剑都变得摇摇晃晃,险些维持不住悬浮的姿态。
“装神弄鬼!全都给老朽上!结阵!用阵法耗死他!”
赵恒色厉内荏地大声嘶吼着,试图用声嘶力竭的军令来掩盖心底那无法遏制的恐慌。
面对周围那些硬着头皮重新举起兵刃、试图结阵围攻的修士大军,小金刚撅了撅小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拟人的不屑。
他根本没有把这些张牙舞爪的甲士放在眼里,而是转过身,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冲着李听安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爷爷!”小金刚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特有的灵动与活泼,“您唤我出来,是要打坏蛋吗?”
李听安看着眼前这个战力彪悍的义孙,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探出宽厚粗糙的大手,在男童头顶的紫金葫芦旁轻轻揉了两下,满眼皆是护短的宠溺。
“这满大街的虫豸,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老者收敛了笑意,转过身,将那深邃的金眸投向了百炼仙城上空那层暗红色的阵法结界。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犹如倒扣火碗般的庞大天罗地网大阵,嗓音沉稳如渊,下达了清场的指令。
“乖孙,天上那口红色的破碗看着碍眼,把咱们出城的路给堵死了。”李听安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从容与霸道,“去,给爷爷把这阵法砸了,清出一条道来。”
听到长辈的吩咐,小金刚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顺着老者的手指望向高空。
看着那流转着地脉火毒、散发着肃杀之气的护城结界,男童眨了眨眼,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纯真的笑容。
“爷爷放心!交给我吧,这口破碗一碰就碎!”
小金刚脆生生地应下,声音里没有半分对那名震中州护城大阵的敬畏。
他转过身,面向那笼罩全城的暗红结界,脸上的天真瞬间被一股凌厉无匹的战意所取代。
男童双腿微微分开,稳稳扎在青石板上。他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随之高高鼓起,一股远超先前数倍的恐怖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汇聚。
法天象地。
源自大娃的无上神通,在小金刚身上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七彩金光,小金刚那看似稚嫩的身躯迎风暴涨。浑身的骨骼发出犹如闷雷滚动的咔咔巨响。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光景,那个只有七八岁模样的男童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达数十丈、犹如巍峨山岳般的远古巨人。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整条长街笼罩,遮天蔽日。
变大后的小金刚,那身绿色的坎肩与葫芦叶短裙跟着一起膨胀,紧紧贴合在他那虬结如龙、充斥着爆炸性力量的肌肉上。他头顶那个紫金宝葫芦更是化作了一座悬浮的紫色小山,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的空间都生出了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纹。
底下那几万名城防军甲士与修士,在这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脚下,渺小得连蝼蚁都不如。
半空中的城主赵恒,此刻正好平视着小金刚那比城门还要宽阔的胸膛。他引以为傲的元婴后期修为,在这等纯粹的体魄碾压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这……这不可能!”赵恒的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渗出一股温热。
化作法天象地状态的葫芦小金刚,连看都没看半空中的赵恒一眼。
他粗壮如天柱般的手臂肌肉猛然贲起,五根犹如山峰般粗细的手指紧紧攥成一个硕大的拳头。
小金刚双腿微曲,借着大地反冲的力道,巨大的身躯拔地而起。他右拳高举,挟裹着崩山裂地、粉碎虚空之势,对准高空中那层暗红色的天罗地网结界,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