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赤金飞剑上,赵恒的咆哮声犹如杜鹃啼血,在残破的护城结界下方来回激荡。
这位丧心病狂的老城主为了夺取那点石成金的造化,已然把整座百炼仙城的家底都押上了赌桌。在他的严令下,城防军的督战队拔出明晃晃的佩刀,面目狰狞地砍翻了几个因畏惧百丈巨人而止步不前的溃兵。
滚烫的颈血喷溅在周遭甲士的脸颊上。在无情军法的逼迫下,那些被恐惧摄住心神的精锐步卒只能咬紧牙关,重新举起半人高的赤铜塔盾。沉重的皮靴踏在布满裂纹的青石长街上,战鼓声再度密集擂响,犹如涌动的黑色海潮,向着包围圈中央碾压而去。
李听安负手立于初夏的阳光之中,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杂乱的罡风里猎猎作响。
老者深邃的金眸看透了这群被贪欲与军令裹挟的虫豸。大夏的规矩从来不是跟一群红了眼的狂徒讲什么悲天悯人,既然这帮人选择了端起屠刀,那便该用最霸道的雷霆,把他们头顶的天给掀翻。
“乖孙,护好你妹妹。”
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未曾回头。
站在后方那尊高达百丈的葫芦小金刚瓮声应答。这远古战神般的男童双臂交叉,宛如两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将提着霜寒长剑的敖听雪稳稳护在身下。
没了后顾之忧,李听安宽厚粗糙的大手探向腰间。
大拇指顶开那道紫金色的豹皮囊卡扣。一把抽出那对冰冷沉重的打王金鞭。
鞭身离开虚数空间的刹那,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神话本源在老者气海内发出穿云裂石的怒啸。刺目的紫金光芒从鞭柄一路蔓延至鞭梢,粗大的电弧在虚空中交织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鸣声。
这等源自天道审判的雷威,让周遭浑浊的空气瞬间充满了一股焦灼的气息。
李听安右臂微振,双腿在青石板上猛然发力。
轰!
脚下的地砖当场炸成一片齑粉。老者那看似干瘦的身躯,在五行遁术的加持下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紫金雷光,以一种撕裂音障的恐怖速度,径直撞入了正前方最为密集的城防军重甲战阵之中。
冲在最前排的甲士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股夹杂着毁灭气息的风暴便已欺至面门。
打王金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刚猛无匹的半圆弧线。大娃那拔山扛鼎的神力,混杂着白胡子武装色霸气的霸道硬度,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一击之上。
当啷!
沉闷的金属碎裂声响彻长街。十几面号称能抵御筑基期全力一击的赤铜塔盾,在金鞭的抽打下,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便如纸糊般向内严重凹陷、崩碎。
隐藏在鞭身内的狂暴雷霆顺着破碎的铜片,疯狂灌入这些重甲步卒的体内。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首当其冲的数十名仙城守卫,连人带甲被这股巨力直接掀飞至半空。他们那坚固的赤铜甲胄在雷光的高温下融化变形,护体真元犹如烈日下的初雪般消融。滚烫的鲜血夹杂着焦黑的碎肉从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在倒飞的途中便失去了意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听安犹如一尊降世的雷神,在那黑压压的人群中闲庭信步。双鞭交替挥舞,每一次起落,都带起漫天残影与震耳欲聋的风雷怒吼。
闪电链。
紫白色的高压电流顺着老者的鞭锋溢出,犹如一条条生有灵智的雷蛇,在密集的方阵中疯狂跳跃穿梭。这等神话雷霆专克凡俗五行,电流所过之处,甲士们的经脉被尽数碳化,肌肉在剧烈的麻痹中痉挛抽搐。
大批大批的仙城精锐像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兵刃落地的声响与骨骼断裂的脆响交织成一首血腥的哀歌。不过十数息的光景,长街上便被硬生生蹚出了一条宽达数丈、布满焦黑沟壑的血路。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味与皮肉烧焦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李听安踏着满地的哀嚎,在血路中央停下了脚步。
那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漫天血雨中纤尘不染,连半滴污渍都未曾沾染。老者双手倒提打王金鞭,鞭梢斜指着布满裂纹的地面,细密的电弧还在周围的空气中游走。
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睥睨与倨傲。
那双深邃的金眸环视过四周那些被吓破了胆、握着兵刃瑟瑟发抖的城防军残兵,嗓音低沉如铁,压过了一切喧嚣。
“挡路者死。”
李听安的宣告犹如丧钟,在每一个修士的识海中回荡。
“谁敢再往前多迈一步,杀无赦。”
这饱含杀威的十二个字,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群甲士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与军纪。看着满地生死不知的同袍,感受着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宗师灵压,前排的士卒双腿一软,丢下手中的长矛与残破塔盾,拼命向着两侧的巷道里连滚带爬地退去。
原本固若金汤的包围圈,在老者一人双鞭的威慑下,被生生逼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半空中,赵恒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大军在几个照面间便溃不成军,气得目眦欲裂。他正欲再次下令督战队斩杀逃兵,下方的人群中却突生变故。
“让开!这等乡野匹夫,也配让我中州名门退避三舍!”
几道凌厉至极的青色剑气,骤然从后方溃退的军阵中逆流而上。
那是跟随李文昌而来的太清阁剑卫残部。在两名金丹后期执事的带领下,这数十名精锐剑修不甘心受此屈辱。他们深知若是不能将这玄袍老叟留下,回到北域总宗也是死路一条,索性咬碎后槽牙,准备搏上一把。
数十名太清阁弟子身披青金甲胄,步伐玄奥,在长街中央极速穿插跑位。
“结阵!十二品青莲绝杀!”
领头的执事一声暴喝。数十柄上品法器长剑齐齐出鞘,青色的真元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勾连。一朵方圆数丈的虚幻青莲在半空中绽放,每一片莲瓣都由成百上千道锋锐无匹的微型剑气凝聚而成,带着撕裂虚空的肃杀之意,向着李听安当头罩下。
这是太清阁引以为傲的合击法门,足以越级绞杀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
面对这等来势汹汹的剑阵反扑,李听安眼中闪过一抹看破虚妄的轻蔑。
老者将右手握着的打王金鞭倒挂回腰间,左手自然垂落,空出的右掌平推而出。
神识牵引之下,掌心雷的神通顺着奇经八脉轰然激发。
一团刺目的高压闪电球在李听安的掌心极速汇聚。这雷球呈现出深邃的紫白之色,内部蕴含的雷霆力量被强行压缩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密度,连周遭的光线都随之扭曲。
“破。”
李听安轻吐一字,右掌对着那朵虚幻的青色莲花悍然按下。
高压闪电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水缸粗细的雷霆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入了那看似精妙的剑阵之中。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让两侧的商铺墙壁齐刷刷向内坍塌。
人体内本就蕴含着大量的水分,在掌心雷那附带的水系导电增伤法则面前,这群太清阁剑修的气血直接成了雷霆传导的最佳介质。
那引以为傲的青莲剑阵,在这股纯粹的天道雷威面前连半息都没撑住。剑气构筑的莲瓣被雷柱生生撕裂、蒸发,阵眼处的灵气节点当场炸开。
狂暴的雷霆顺着剑气通道逆流而上,无情地贯穿了那数十名太清阁弟子的躯体。
护体真元被瞬间电解,青金甲胄炸成漫天碎片。两名金丹后期执事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胸口便被雷光溶出一个焦黑的血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向后倒飞出十数丈远。
其余的剑卫弟子更是七零八落,犹如断线的风筝般摔落进街道两旁的废墟里,浑身冒着刺鼻的青烟,在雷电的麻痹下痛苦地抽搐痉挛,彻底丧失了战力。
一掌之威,破尽中州名门杀阵。
躲在战场外围督战的城防军左营统领,亲眼目睹了这不可理喻的一幕。
这位身经百战的金丹期武将,此刻吓得肝胆俱裂。连太清阁那等底蕴深厚的精锐剑阵,都在这老叟随手一击下灰飞烟灭,他手底下那些靠着赤铜塔盾撑门面的普通甲士,凑上去不过是排队送死。
防线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军心更是涣散到了极点。
这名左营统领连滚带爬地穿过满地哀嚎的伤兵,跌跌撞撞地冲出火海。他身上的战甲满是泥土与血污,头盔不知掉落何处,披头散发地奔至街角。
统领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焦痕的青石板上,仰起那张写满绝望与惶恐的脸庞,望向半空那踩着赤金飞剑的城主赵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