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穿透密林上方繁茂的枝叶,在铺满落叶的泥土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山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苦香气,将百炼仙城那股刺鼻的血腥与硫磺味道彻底隔绝在数十里之外。
李听安背负起双手,大步踏上那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小径。老者步伐平稳,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厚重。
就在他迈出数十步后,那看似干瘦的身躯却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顿,停在了原地。
大夏雷祖闭上双眼,神医华佗那洞悉人体脉络的本源感知在四肢百骸中轰然运转。他的神识沉入气海,内视自身。
就在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杀伐中,他接连催动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狂暴雷霆,又施展了太乙真人的三昧真火与造化法则。这等高强度的力量交织与宣泄,非但没有让他的气海干涸,反而犹如一柄锻造神兵的千钧重锤,将他体内的真元淬炼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极致。
那颗盘踞在气海中央、原本便凝实无匹的金丹,此刻正散发着夺目的紫金光晕。金丹表层浮现出几道犹如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这绝非修为受损的倒退,而是破茧成蝶的前兆。
裂纹深处,一股磅礴浩瀚、充满着原始生命气息的灵力正在孕育翻滚,隐隐有了凝聚婴儿形态的趋势。
李听安缓缓睁开深邃的金眸,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淡笑。
突破元婴的契机,到了。
在长生界的修行铁律中,从金丹跨越至元婴,乃是逆天改命的一道天堑。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终其一生都困顿在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前,直到寿元耗尽化作一抔黄土。
李听安凭借着大夏带来的逆天转职底蕴,哪怕只展现出筑基或金丹的灵压,战力也早已能将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按在地上摩擦。但这具历经八十载岁月沧桑的老迈身躯,终究需要更高层次的境界洗礼,去进一步拓宽经脉的承载力,夯实那通往化神甚至更高境界的无上根基。
“爷爷,怎么停下了?可是那太清阁的贼子有追兵赶来?”
跟在后方的敖听雪见长辈驻足不前,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少女水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清冷的杀机,右手拇指已经抵在了霜寒长剑的剑格上。
一旁粉雕玉琢的小金刚也凑了上来,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灌木丛,头顶的紫金宝葫芦发出微弱的嗡鸣,已然做好了随时化身百丈巨人迎敌的准备。
“没有追兵。那帮被杀破了胆的虫豸,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迈出百炼仙城半步。”
李听安转过身,宽厚粗糙的大手在小金刚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嗓音醇厚平淡,将体内的变化如实相告。
“是老夫的气海里有了些动静。刚才那番活动筋骨,把金丹给撑满了。碎丹成婴的门槛,已经被老夫踩在了脚底下。”
听到这话,敖听雪清冷绝美的面容上立刻绽放出抑制不住的欣喜。
“恭喜爷爷!若是您踏入元婴之境,那咱们去截天山脉救悟尘弟弟,便多了一成定局!”少女由衷地感到高兴,但身为东海龙族遗脉,她立刻意识到了眼下最紧迫的麻烦。
“爷爷,突破元婴非同小可。长生界的修士在破关时,往往会引发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异象。雷云聚顶,灵气倒灌,那动静根本瞒不住人。”敖听雪秀眉微蹙,条分缕析地陈述着利害关系,“咱们现在所处的地界距离百炼仙城太近。一旦您在此地引动天地异象,那些散修定会如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般围拢过来。”
李听安微微颔首,对孙女的这份机警表示赞许。
“听雪说得不错。老夫手头有百年地乳与万年玄玉髓这等绝顶的天材地宝。用来冲破元婴壁垒所需的庞大灵气底子,已是绰绰有余。老夫根本不需要去借用那些名门正派的所谓洞天福地。”
老者背负起双手,目光扫过四周这片算不上隐蔽的寻常山林。
“但财不露白。破关之时,老夫需收束心神引导真元重塑经脉。若是中途被那些不长眼的跳梁小丑惊扰,虽然伤不到老夫的根本,但难免会打断气机的圆融循环,让凝聚出的元婴品相生出瑕疵。”
李听安行事向来追求登峰造极,他绝不容许自己的一身无上根基因为几只乱飞的苍蝇而留下遗憾。
“所以,咱们现在不急着赶路。得先找个绝对安全、无人敢扰的僻静之处。待老夫将境界彻底夯实,再动身不迟。”
敖听雪闻言,深知寻找闭关之地的重任落在了自己肩上。
她没有半分迟疑,素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拍。刚才那卷从百炼仙城通幽阁内拓印而来的羊皮地图,再次被她平铺在了那块宽阔的青石上。
少女俯下身,水蓝色的眼眸在地图那错综复杂的脉络间快速游走。龙族本源对天地风水与地脉灵气的感知天赋,在她的识海中发挥到了极致。
她将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大宗门驻地、繁华坊市以及散修聚集地的位置悉数剔除。顺着中州与北域交界的边缘地带一路向西北方向排查。
不多时,敖听雪纤细的玉指停在了一片被浓重墨色渲染、画着诸多暗红色骷髅标记的广袤阴影上。
“爷爷,您看这里。”
少女抬起头,语气中透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这处险地,名为葬天山脉。”
敖听雪将从古籍中阅览到的情报与地图相印证,娓娓道来。
“这葬天山脉绵延数千里,横跨在中州与北域的交汇处。据城主府的地志记载,这里终年被厚重的远古毒瘴笼罩,阳光难以穿透。山脉深处更是盘踞着无数嗜血残暴的地煞境大妖,甚至时常有远古遗种在此出没。”
她指着地图上那片象征着死亡的阴影,给出了作为闭关首选的理由。
“对于长生界的人类修士而言,这里是名副其实的禁区。别说是那些惜命的散修,便是太清阁那帮眼高于顶的剑修,也不愿为了几株灵草去这等凶地里涉险。”
敖听雪的逻辑严丝合缝,将这片险地的劣势瞬间转化为了己方的绝对优势。
“正因为人迹罕至,葬天山脉底下的天然地脉千万年来未曾被各大宗门抽采,保留着最原始的丰饶灵气。这等灵气浓度,足以满足爷爷您稳固元婴的需求。”
少女看向老者,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钦佩与信赖。
“那些能腐蚀寻常修士护体真元的远古毒瘴,在爷爷您那百毒不侵的造化清气面前,不过是些虚有其表的雾气。至于那些残暴的地煞境大妖……”
敖听雪低头看了一眼正捏着拳头、满脸跃跃欲试的葫芦小金刚,清冷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有小金刚弟弟这等天生神力的战神在。那些妖兽敢靠近您的闭关洞府,那便是排队送死。这天然的毒瘴加上妖兽的领地威压,就是最好的护法屏障。用来遮掩您突破元婴时的天地异象,再合适不过了。”
听完孙女这番周密的推演,李听安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的亮光。
老者上前一步,深邃的金眸落在羊皮地图的葬天山脉轮廓上。
通天神目的璀璨金光在眼底悄然运转,视线直接看破了那几道简略的墨线,在脑海中勾勒出这片群山的立体走势。
群山环抱,呈现出九龙聚首的格局。外围阴气极重,中心却藏着一抹阴极生阳的灵脉泉眼。这等天然形成的聚灵大阵,若是放在大夏,定然会被各路门阀争破头颅。而在这长生界,却因为几头不成气候的畜生和一堆死气沉沉的毒雾,被弃如敝履。
“好眼光。这丫头挑地方的本事,倒是尽得老夫真传。”
李听安给出决断,宽厚的大手在青石上轻轻一拍。
“就定这葬天山脉了。有这等天然的屏障罩着,老夫便能放开手脚,好好淬炼一番这气海里的大药。”
定下了明确的目标,敖听雪动作麻利地将羊皮地图卷起,重新挂回腰间。
小金刚在旁边兴奋得直蹦跶,头顶的紫金宝葫芦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男童握紧了那肉乎乎的小拳头,脆生生地开口请战。
“爷爷!等到了那座山里,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大妖怪,全都交给我!我给您把它们揍成肉饼,守在洞口不让任何坏东西进去!”
“好乖孙,有你这把子力气在,爷爷自是放一百个心。”李听安被小金刚的孝心逗得开怀,大笑着夸赞了一句。
事不宜迟,气海内的金丹裂纹正在不断扩大,突破的契机稍纵即逝。
李听安收敛笑意,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恢复了那份睥睨天下的冷峻。老者大袖一卷,五行遁术中的风遁法则附着于三人周身。
“走。”
伴随着一声低喝。
平坦的青石上刮起一阵微风。三道身影拔地而起,化作三道流光,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残影,调转方向,向着西北方的葬天山脉极速疾驰而去。
耳畔呼啸的罡风吹拂着玄色法袍的衣角。
李听安感受着体内那股越发澎湃的紫金真元,深邃的金眸遥望着北方那被厚重毒瘴笼罩的莽荒群山,冷硬的杀意在心底无声地发酵。
等老夫在这葬天山脉里破茧成蝶,踏入元婴之境,把这身底蕴打磨得圆融无缺。到时候,便是截天山脉那帮牛鼻子老道的死期,那笔穿骨之仇,老夫定要用他们整个宗门的鲜血来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