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安迈开平稳沉着的步子,带着孙女与小金刚,正准备踏入那白雾缭绕、蕴含着极品灵脉的山谷。
异变陡生。
周遭本被阴冷毒瘴笼罩的葬天山脉,气温毫无征兆地向上攀升。空气中游离的湿冷水汽被一股霸道的高温极速蒸发,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地面上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褐色枯枝败叶,在高温的烘烤下迅速卷曲、干瘪,随之“砰”地一声自燃起来。
赤红色的真元火光,犹如漫山遍野盛开的血色红莲,顷刻间点亮了这片昏暗死寂的远古密林。
“有埋伏!”
敖听雪水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凛冽寒光。少女反应极快,反手便将腰间的霜寒长剑拔出。清越的剑鸣声中,一股纯正的东海龙族极寒之气顺着剑身激荡而出,在三人周遭三尺之地铺开一层晶莹的冰霜,将那逼人的热浪隔绝在外。
小金刚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光着白嫩嫩的小脚丫往前跨出半步。男童两只肉乎乎的小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头顶的紫金宝葫芦发出兴奋的嗡鸣,显然是碰上了能让他活动筋骨的乐子。
李听安一袭洗旧的玄色法袍在滚滚热浪中未动分毫。
老者停下脚步,双手负在身后,深邃的金眸波澜不惊地看向前方的山谷入口。
嗖!嗖!嗖!
伴随着连串的破风声,数百道身穿赤红法袍的身影从山谷两侧的浓重毒瘴中鱼贯而出。这些人个个手持长柄战刀或是赤铜火镜,周身萦绕着狂暴的火系真元。他们出现的时机与走位极度默契,显然是在这山谷口隐匿多时。
这些赤袍修士刚一现身,便训练有素地向着四周散开。
不过数息光景,大批精锐弟子便占据了山谷两侧高耸的黑石峭壁,以及前后所有可以退避的险要关隘。他们手中的法器交织出一片赤红色的灵力光网,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焰铜墙,将李听安三人进出的去路悉数封死。
这等阵仗,绝非几只游兵散勇,而是带着灭门之志倾巢而出的正规军。
“爷爷,这帮人的服饰图腾,是太清阁麾下的头号附属宗门,烈火宗。”敖听雪目光扫过那些修士袖口上绣着的暗红火苗刺绣,压低嗓音向长辈汇报,“看来那逃出百炼仙城的李文昌,并未直接滚回北域截天山脉,而是在半路上摇了人。”
李听安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看穿世俗龌龊的讥诮。
大夏雷祖本就没指望那太清阁特使会老老实实回去报丧,这帮中州的虫豸,最擅长的便是拉帮结派、仗势欺人。
“李文昌那等被吓破了胆的废狗,自己不敢回头,便唆使下面这些不知死活的恶犬来替他送死。”老者嗓音醇厚平淡,视线越过重重包围,落在了正前方那块凸起的巨大黑岩上。
那块黑岩上方,一团炽热的赤色火云降落而下。
火云散去,露出一名身形魁梧、满脸虬髯的赤袍老者。此人手持一柄散发着极品法器波动的九环赤焰大刀,周身散发着元婴初期的强悍灵压。他那双倒三角眼里满是贪婪与凶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困在谷口的祖孙三人。
这虬髯老者,正是烈火宗的现任宗主,黄烈。
“好个狂妄的下界散修。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在这品评是非!”
黄烈将手中的赤焰大刀在黑岩上重重一顿,震得四周的碎石扑簌簌滚落。他放声大笑,嗓音犹如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刺耳至极。
“你倒是猜对了一半。本宗主确实收到了李特使的传讯。”黄烈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算计的光芒,毫无顾忌地将这场拦路截杀的底细全盘托出,“李特使动用血影遁逃命,路过我烈火宗地界时,只剩下半口子气。他许诺了我不少太清阁的空头支票,让我带人来截杀你。”
黄烈抚摸着下巴上的虬髯,脸上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但我黄某人是个实在人。太清阁的赏赐再丰厚,又怎比得上你这老贼在百炼仙城里展露的那份无上造化?你手里那化凡铁为灵宝的炼器传承,还有那能克制万物的极品灵宝与三色异火,若是落在我烈火宗的手里,我黄某人又何须再看他太清阁的脸色行事!”
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强盗逻辑,李听安眼中闪过几分冷锐。
财帛动人心,这长生界的地头蛇,为了那点眼前的利益,连命都可以不要。
李听安端立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中,抬头迎上黄烈那贪婪的视线。
“百炼仙城那个叫赵恒的蠢材,连尸体这会儿还在那半截石墙上挂着吹风。”老者语气从容不迫,字字犹如沉雷般在这狭窄的山谷间荡开,“你们这烈火宗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人,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无缘无故跑到这穷山恶水里拦老夫的路。怎么,是觉得赵恒走得太孤单,想全宗出动,排着队下去陪他?”
这句直刺痛处的质问,让周围那些烈火宗的精锐弟子面色微变。百炼仙城发生的天翻地覆,他们多少也从李文昌的传讯中听闻了几分。眼前这看似干瘦的老叟,可是连元婴后期城主都能当场格杀的狠角色。
黄烈却是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写满了自以为是的傲慢。
“少拿赵恒那个废物来吓唬本宗主!”
黄烈挥舞着手中的九环大刀,刀身上的火环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似乎是在给麾下的弟子们壮胆。
“赵恒那老儿一辈子缩在城主府里算计,骨头早就酥了,被你用些见不得光的旁门左道暗算得手,那是他自己无能!你真当本宗主看不出你的底细?”
黄烈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指李听安,自诩看穿了一切虚实。
“你在百炼仙城又是炼制极品灵宝,又是硬抗一城地脉之力的镇压,后来还召唤出那么个百丈高的怪物。这等毁天灭地的手段,即便是化神老怪施展出来,也要耗费海量的底蕴!你一介散修,气海内的真元怕是早就十去九空了!”
这位烈火宗主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严丝合缝,语气中透着胜券在握的狂妄。
“你带着这女娃和幼童,急吼吼地逃离仙城,钻进这人迹罕至的葬天山脉,不就是为了找个地方躲起来恢复干涸的真元吗?这叫趁你病,要你命!”
敖听雪听到这等荒谬的臆测,清冷绝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讥诮。这些井底之蛙根本无法理解大夏雷祖那浩瀚如海的底蕴,反而把长辈的从容赶路当成了落荒而逃。
小金刚更是撅起小嘴,一头雾水地扯了扯李听安的衣角,用稚嫩的嗓音问道:“爷爷,这个胡子大叔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了?他在那自顾自地说些什么胡话呢?”
“虫豸的眼界,也就只能看到树叶底下那点泥土了。”李听安宽厚的大手揉了揉男童的脑袋,眼底的轻蔑愈发浓烈。
黄烈见这对祖孙在那边旁若无人地交谈,完全未将自己这个元婴大修放在眼里,胸中的怒火夹杂着贪欲轰然爆发。
“死鸭子嘴硬!本宗主倒要看看,你这具被掏空了的老骨头,还能在这九幽焚天阵里撑过几个回合!”
黄烈一声暴喝,周身那元婴初期的火系真元如火山喷发般直冲云霄。
占据着山谷两侧高地的那数百名烈火宗弟子齐刷刷发出一声呐喊。他们同时咬破指尖,将本命精血抹在手中的赤铜火镜上。数百道光柱交汇于半空,化作一片倒扣的火海,将整个山谷上方照得犹如白昼。
四周黑石峭壁上的温度急剧升高,连那常年不散的紫黑毒瘴都被这等阵法高温逼退了数十丈远。炽热的火浪犹如一条条吐着信子的火蛇,顺着崖壁向下极速蔓延,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身处绝境之中,黄烈的身影在翻滚的火云中显得越发狰狞。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烈火包围的李听安,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老匹夫,本宗主的耐心有限!交出那点石成金的炼器传承,把你身上那把雷光锤和三色异火全数奉上!”黄烈大刀一挥,刀锋直指老者的面门,“只要你痛痛快快地把东西交出来,本宗主大发慈悲,留你们祖孙三代一个全尸。若是敢说半个不字,这九幽焚天阵立刻便让你们化作一地飞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