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小金刚听到长辈的吩咐,脆生生地应了一句。男童光着白嫩嫩的小脚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座覆盖着厚重幽蓝冰甲的骨蛟冰雕前。
面对这具体长数十丈、宛如一座小山般的庞然大物,七八岁模样的男童没有半分怵意。他伸出肉乎乎的双手,一把抱住那粗大的骨尾。大娃那拔山扛鼎的神力在小巧的躯体内轰然运转,七彩金光顺着手臂蔓延。
“起!”
伴随着一声满不在乎的轻喝,那座重达万钧的骨蛟冰雕被小金刚硬生生举过头顶。男童像举着一根大号冰棍,迈开步子走到山谷角落的一处低洼石坑旁,手臂一甩,将其毫不留情地扔了进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谷底回荡,冰屑四溅。
原本盘踞在极品灵液池旁的那股腐朽妖气,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片方圆数十丈的白玉色泽岩石,重新展露出天然的清幽与空旷。
李听安满地点了点头,深邃的金眸环视四周,寻找着开辟洞府的绝佳位置。
很快,老者的视线锁定了灵液池正后方的一面笔直崖壁。那处崖壁色泽深邃,岩层内蕴含着细密的灵气纹理,正是整条极品灵脉灵气流转的一处关键节点。
大夏雷祖迈步走到崖壁前,未曾去拔打王金鞭,也无需动用任何开凿的法器。
老者平伸出右手,五行遁术中的土遁与分金法则顺应天理,在指尖交织出一抹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李听安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神识向内引导。
坚不可摧的黑石崖壁,在五行法则的扭曲下,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岩石内部的结构被无声重组,没有掉落半点碎屑,也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开凿声。厚重的石壁犹如两扇被推开的门扉,自动向着两侧及上下平滑退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座方正宽敞、深达数丈的石室洞府,便在这崖壁内部凭空显化而成。
洞府内部的四壁平整如镜,地面甚至保留了岩层天然的白玉纹理。洞府的最深处,恰好挖通了那条极品灵脉的一处支脉泉眼,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纯净灵气正顺着岩石缝隙往外满溢。
“地方有了,接下来便该给这破关的火炉添柴加盖了。”
李听安负手立于洞府门前,左手在腰间的豹皮囊上轻轻一拍。
那三十六面被三昧真火洗练完毕、散发着温润青芒的阵旗,以及那块雕刻着玄奥道纹的主阵盘,犹如一群归巢的灵鸟,平稳地悬浮在老者身前的半空之中。
太乙真人那登峰造极的阵法宗师底蕴,在李听安的奇经八脉中流转。
“去。”
老者口吐赦令,并起剑指在半空中勾勒出天罡方位。
三十六面阵旗化作三十六道青色流光,精准无误地四散飞出。一部分遁入山谷四周的隐秘角落,与地脉交接;一部分没入灵液池底的白玉岩石之中;剩下的则分别隐入崖壁与洞府内部的虚空。
每一面阵旗落位,都带起一阵微弱的灵气共鸣。
李听安最后托起那块主阵盘,将其平放在洞府最深处的那处支脉泉眼之上。造化清气顺着掌心注入阵盘,将其彻底激活。
嗡——!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青色涟漪,以主阵盘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扩散,瞬间将整座山谷纳入了阵法的掌控之中。
颠倒五行聚灵大阵,成型。
大阵运转的刹那,谷底的天地气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飘散在山谷各处的乳白色先天灵气,仿佛听到了不容抗拒的君王号令,停止了无序的游离。它们化作百川归海的浪潮,顺着阵旗构筑的无形通道,源源不断地向着崖壁上的洞府深处涌去。
那口方圆数丈的极品灵液池,池水表面也泛起奇妙的漩涡。精纯的液态灵力被阵法抽取,化作肉眼可见的银白色雾气,顺着贴地飞行的轨迹,尽数灌注进洞府之内。
洞府内部的灵气浓度以一种骇人听闻的速度急剧攀升。原本空旷的石室,不过转眼间便被浓郁的灵气雾填满。这些雾气甚至在石壁上凝结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灵气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敖听雪站在洞府外,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人撑爆的磅礴灵压,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惊叹。
“爷爷,这聚灵阵好生霸道。”少女轻声赞叹,“晚辈在东海龙宫的古籍中见过不少聚灵法门,但能在一息之间抽调出如此海量灵气的阵法,简直闻所未闻。”
听到孙女的惊叹,李听安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看透世俗的淡笑。
“霸道不过是表象,这阵法真正的精妙之处,在于一个‘生’字。”
老者负手站在浓郁的灵雾边缘,借着传授阵法之道的契机,向大夏晚辈点拨这造化之理。
“长生界中州那帮名门正派,布设聚灵阵只懂得一味地强行抽取。他们把阵眼当成了吸血的水蛭,只管压榨地脉,不懂反哺。那等竭泽而渔的粗劣手段,一条好端端的灵脉,用上个百八十年便会枯竭成一片废土。”
李听安伸手接住一滴从洞顶滑落的灵气水珠,任由其在掌心化作清气消散。
“老夫这套颠倒五行聚灵阵,顺应天罡三十六之数,沟通阴阳。阵法抽取灵液池与地脉的灵气供老夫冲关,同时又将天地间的五行清气通过阵旗反哺入地脉深处。”
老者的语速不疾不徐,将这生生不息的运转关窍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一来一去,形成了一个活水循环。不仅不会损伤极品灵脉的根基,反而能在运转中替它洗练千万年淤积的杂质。如此一来,灵气的供应便犹如大江大河,滔滔不绝。老夫在里头碎丹成婴,不管需要填进去多少灵气底蕴,也绝不会出现后继无力、气海枯竭的凶险。”
敖听雪聪慧过人,一点就透。她当即明白了爷爷布下这等大阵的深意,这是为破境铺平了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少女心中对长辈的安危始终挂念。虽然聚灵大阵自带屏蔽天机与防御的功效,但在她看来,这等险地闭关,防线自是越多越好。
“爷爷破关,容不得半点差池。”
敖听雪上前小半步,清冷绝美的面容上透出主动请缨的坚毅。
“这颠倒五行阵主内聚灵,那外围的护法警戒,便交由晚辈来布置。”
李听安见这龙族丫头懂得替长辈分忧,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微微颔首允准。
得到首肯,敖听雪素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拍。
几块散发着森寒幽光的深海玄铁,以及一些从烈火宗宝库里顺手搜刮来的寒玉原矿,被她取了出来。这些材料原本是被烈火宗用来中和火系阵法狂躁的辅料,此刻落在她手中,却成了布阵的绝佳载体。
少女手提霜寒长剑,莲步轻移,走到山谷入口以及那层紫黑毒瘴的交界处。
东海龙族纯正的极寒龙息顺着剑身涌出,敖听雪将那些玄铁与寒玉按照龙族特有的星宿方位,一一打入谷底四周的岩石裂缝之中。
“冰结。”
一声清冷的娇喝在谷底荡开。
那柄霜寒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阵法轨迹。那些埋入地下的冰寒材料受到龙息激发,瞬间爆发出一股刺骨的玄冰之气。
这些玄冰之气并未冲天而起,而是贴着地面与岩壁隐没在空气中,彼此交织勾连,形成了一座无形的“龙寒坚冰阵”。
更精妙的是,敖听雪刻意引导阵法气机,将这层极寒护盾与外围那天然的紫黑毒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毒瘴作为掩护,冰阵作为杀机。
外人从远处看去,这山谷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毒雾绝地。可一旦有妖兽或修士不知死活地踏入谷口,触动阵法的刹那,那无形的极寒龙息便会如同跗骨之蛆般倒卷而上,不仅能瞬间冻结来犯之敌的肉身,连带着神魂也会被封印在冰晶之中,发不出半点声响。
布完大阵,敖听雪将长剑归鞘,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但眼底的戒备并未减少半分。
李听安将孙女这番滴水不漏的布置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大夏雷祖站在洞府石门前,气海内那颗金丹表面的裂纹已经扩张到了极致,丝丝缕缕的紫金光芒透过裂缝溢出,磅礴的生机在丹田内疯狂鼓荡。时间到了。
老者转过身,深邃的金眸落在敖听雪和一旁正揉着鼻尖的小金刚身上。
“老夫这便要进去了。碎丹成婴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
李听安嗓音醇厚平淡,留下闭关前的最后叮嘱。
“这葬天山脉虽然人迹罕至,但这等浩大的灵气吞吐,加上老夫破关时引动的天象,难保不会有那些蛰伏在深处的远古遗种,或是太清阁里那些感知敏锐的牛鼻子循迹摸过来。”
老者宽厚的大手抬起,指了指外围那层毒瘴。
“若是有不长眼的低阶妖兽撞上阵法,小金刚去打发了便是,就当是给他解闷。”
说到此处,李听安语气微沉,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护短。
“但若来的是你们应付不了的棘手强敌,或是遇到太清阁大军围剿。切记,退守冰阵与聚灵阵内,靠着阵法周旋防御。万万不可逞强出去硬拼,保全自身性命才是首位。”
“只要拖到老夫出关。”李听安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傲气,“天塌下来,爷爷自会替你们顶着,把那群虫豸连骨头带皮一并拆个干净。”
敖听雪神色肃穆,恭顺地低下头颅应命。
小金刚也难得收起了顽劣的性子,挥着小拳头保证绝不乱跑。
交代完这一应琐事,李听安再无半分留恋。
大夏雷祖掸了掸洗旧的玄色法袍,转过身,大步踏入那灵气浓郁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深处。
老者那宽厚粗糙的大手随意向后一挥。
沉重的轰鸣声在谷底回荡,洞府上方的一块巨大黑石在五行法则的牵引下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地封死了洞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