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壁洞府最深处,极品灵脉泉眼之上。
李听安犹如一尊万古不化的玄武石雕,盘膝端坐于白玉岩层。那股源自太乙真人的造化法则,在气海内化作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将那些狂暴四溢的紫金真元、神话本源以及百年地乳的浩瀚生机,尽数揉捏进那团刺目的灵光之中。
寸许高的紫金雏形,在浩如烟海的灵力浇灌下,终于迎来了最后的蜕变。
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五官的纹理一点点浮现,那犹如刀削斧凿般的面颊,那深邃威严的眼眸,那不怒自威的神态,与外头端坐的李听安一般无二。
当这尊微缩的紫金元婴彻底稳固的刹那,它在气海中央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道犹如实质的紫金神芒自元婴眼中射出。一股凌驾于长生界天地法则之上的恐怖威压,从老者那看似老迈干瘦的躯体内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犹如实质的惊涛骇浪,瞬间冲破了洞府上方那数丈厚的坚硬黑石,毫无阻碍地撕裂了颠倒五行聚灵大阵的遮蔽,笔直地冲上九霄。
葬天山脉那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天穹,变了。
原本盘踞在山脉上空、黏稠得犹如液滴般的紫黑毒瘴,被一股自地底倒卷而上的狂暴气旋粗暴地撕成无数碎片。狂风拔地而起,犹如千军万马在群山之间奔腾咆哮。那些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在狂风的肆虐下被连根拔起,折断的枝干在半空中相互碰撞,化作漫天木屑。
天色在短短几个呼吸的光景内彻底暗了下来。
这并非夜幕降临的昏暗,而是层层叠叠、厚重如铁的黑色云层,毫无征兆地在葬天山脉的中心上方堆叠汇聚。
恐怖的结婴雷劫,开始在这片被毒瘴封锁了千万年的绝地云层中飞速酝酿。
这绝非长生界那些寻常修士破境时引来的普通雷云。这块劫云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暗紫色,云层的边缘甚至泛着深邃的血光。它覆盖的范围,从最初的方圆数十里,以一种不可理喻的扩张速度,极速蔓延至方圆数百里。
整个天空仿佛塌陷下来了一般,厚重的劫云距离山巅极近,给人一种伸手便能触及天威的极致压抑感。
轰隆隆!
沉闷的雷霆轰鸣声在黑云最深处滚动,犹如一尊远古神明在敲击着天鼓。粗大的紫白电芒像是一条条狰狞的雷龙,在云层中不断穿梭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将下方昏暗的群山照得惨白一片。
这股雷劫的气息,带着天道法则最纯粹的毁灭与审判,根本不受任何地形与阵法的阻挡。
毁灭的涟漪以葬天山脉为圆心,呈环形状向外疯狂扩散。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天威压迫感,越过重重山峦,跨过奔腾的江河,肆无忌惮地传遍了方圆万里的广袤疆域。
万里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点的静电,连微风都停止了流动。这片天地间游离的五行灵气,在雷劫的镇压下陷入了彻底的停滞与暴乱。
大荒边缘的几座散修坊市里,无数长生界底层的修士察觉到了这股席卷而来的天威。
他们停下手中的交易,顾不上身前的摊位,纷纷跑到长街上,仰头望向西北方向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暗紫天际。
“我的老天爷,那是什么动静?哪来的这么恐怖的天地异象!”一名金丹期的老散修脸色煞白,连握着法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压,难不成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神仙在冲击化神境?”
“放屁!老夫当年有幸远观过大宗门太上长老的化神雷劫。就算是化神老怪的劫云,也没有这般霸道不讲理的毁灭气息!这雷劫分明是奔着劈死人去的!”
惊骇的呼声与倒吸冷气的声音在万里疆域内此起彼伏。所有感知到这股气息的修士,皆在心底生出一股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这等远远超出常理认知的恐怖雷劫,直接颠覆了这群中州土著的修行世界观。
而对于那些栖息在葬天山脉深处的土著而言,这股天威带来的则是纯粹的死亡恐惧。
妖兽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远比人类修士要敏锐百倍。
那些平日里在这片绝地中称王称霸、残暴嗜血的远古遗种与地煞境巅峰大妖,此刻全都失去了往日的凶焰。
距离山谷数十里外的一处毒沼泽底,一头生着九个脑袋、体长近百丈的碧眼毒虺,将那九颗巨大的头颅死死埋进腥臭的烂泥里,连尾巴尖都不敢露出水面半分;几只盘旋在万丈悬崖上、以捕食巨蟒为生的铁羽龙鹰,直接从半空中跌落回巢穴,用那犹如精钢般的羽翼紧紧抱住脑袋,在雷声中瑟瑟发抖。
整座葬天山脉的绝对统治权,在这一刻被头顶的紫黑劫云强行接管。万兽臣服,群妖蛰伏。它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云层中心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溢出一点雷光余波,也足以将它们引以为傲的强悍肉身劈成一堆焦炭。
与此同时。
距离葬天山脉万里之外的高空云层之上。
数十艘长达百丈、通体由青金锻造而成的破空飞舟,正劈风斩浪,以一种撕裂音障的速度向着西北方向全速推进。
飞舟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披青金甲胄、手持制式法器长剑的精锐剑修。每一名剑修的胸口,皆绣着一朵代表着中州霸主身份的九品青莲图腾。森寒的剑气在数十艘飞舟上方交织连结,化作一片足以绞碎任何阻碍的庞大杀阵。
这是九玄太清阁的内门主力大军。
前两日,特使李文昌耗费寿元施展血影遁,半死不活地逃回了北域截天山脉。他带回了百炼仙城覆灭、城主赵恒惨死、极品灵宝与逆天造化传承现世的惊天消息。
太清阁高层震怒。这不仅是在中州折了宗门的脸面,那玄袍老叟展现出的造化手段,更是让那些闭关的老怪物们生出了难以遏制的贪婪。太清阁立刻点齐内门精锐,誓要将这来历不明的散修剥皮抽筋,夺走他身上的一切秘密。
最前方那艘体积最为庞大的主舰船头,迎风站着一名面容冷厉、眼窝深陷的老者。
此人背负一柄未曾出鞘的宽刃重剑,周身散发着元婴中期巅峰的雄浑灵压,正是太清阁内门戒律院的首座太上长老,陈长留。
陈长留那双犹如鹰隼般的双眼,死死锁定在前方天际那片遮天蔽日的紫黑雷云上。他感受着那股即使相隔万里也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贪婪与残忍的冷笑。
“李文昌那废物逃回来时,将那老贼的手段吹得天花乱坠,说他有硬抗一城地脉的能耐。”
陈长留抚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语气中透出几分自以为是的看破。
“本座还当真是遇上了什么深藏不露的化神老妖。如今看来,这老贼不过是一直在压着金丹圆满的境界,未曾结婴罢了!他在百炼仙城能有那般声势,必然是动用了某种透支寿元的秘术。”
这位太清阁的太上长老自作聪明地做出了误判。在他长生界的固有认知里,只有破境时引来雷劫,才说明这人的真实修为即将踏入元婴。
“如此骇人听闻的雷劫,这老贼为了冲关,必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底牌。”
陈长留眼中杀机大盛,猛然转过身,向着身后的几名金丹期执事下达了冷酷的军令。
“传本座法旨!全军催动飞舟法阵,向那雷劫中心全速包抄!结婴雷劫威力越大,渡劫者越是九死一生。等这老贼被天雷劈得真元干涸、重伤垂死之际,十二品青莲剑阵立刻压上。绝不可给他半点喘息重塑肉身的机会,夺下造化,将他连同神魂一并挫骨扬灰!”
太清阁的追兵舰队在军令的催促下,飞舟尾部的灵石阵列爆发出刺目的尾焰,速度再次拔高,犹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直扑葬天山脉而去。
极品灵脉山谷外。
颠倒五行聚灵大阵的边缘,敖听雪立于一处覆盖着寒冰阵纹的岩石之上。少女那一袭青色布裙在呼啸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极寒龙息在她周身环绕,将那些被狂风卷来的碎石与残枝尽数弹开。
她仰起绝美的面庞,看着天空中那片翻滚不休、闪烁着紫金电芒的厚重劫云,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撼,但也透着对长辈安危的关切。
“好恐怖的雷劫气息,爷爷这次破关的动静,竟比龙宫古籍里记载的上古真龙劫还要霸道。”
就在敖听雪全神贯注警戒着周遭妖兽异动之时。
站在不远处一块凸起黑石上的小金刚,突然耸了耸小鼻子。男童光着白嫩嫩的小脚丫,将那肉乎乎的小手搭在眉骨上,千里眼与顺风耳天赋,在这一刻悄然运转。
小金刚的视线穿透了层层毒瘴与漫天风沙,捕捉到了数十里外半空中那群正极速逼近的庞大舰队,耳廓中清晰地听到了破空飞舟切开空气的尖啸声,以及那些剑修身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
“姐姐!”
小金刚转过头,稚嫩的嗓音在风雷声中显得格外清脆,他脆生生地向敖听雪汇报道。
“外头来了一群讨厌的苍蝇。好多大铁船在天上飞,船上站满了拿着长剑的坏家伙,正冲着咱们这山谷的方向杀过来呢。”
敖听雪闻言,神色骤然一凛。
龙族对危机的敏锐直觉让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这大山里的土著妖兽,而是那太清阁循着雷劫的动静找上门来了。这帮贼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爷爷对抗雷劫、最无法分心的关键当口大举压境,用心险恶至极。
少女想起了爷爷闭关前的严厉嘱咐。
退守阵法,保全自身,不可逞强硬拼。
敖听雪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想要冲出去杀敌的冲动强行压下。她素手握住剑柄,“铮”的一声,霜寒长剑清越出鞘。纯正的东海龙族水系真元涌入地底,将那座与毒瘴完美融合的“龙寒坚冰阵”彻底激活。
“小金刚弟弟,守住谷口,不许任何活物踏过这道冰线。”
听到姐姐的吩咐,小金刚兴奋地咧开小嘴。男童身上泛起夺目的七彩金光,两只肉乎乎的小拳头交叉护在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