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随着宋景的死亡与祭坛的崩塌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死寂般的沉默。
被锁在铜柱上的苏家族人们呆呆地看着那道玄衣身影,看着他脚下被一刀两断的邪恶祭坛,许多人甚至忘记了身上的伤痛,脑中一片空白。
“活……我们活下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带着哭腔的低语,这声呢喃仿佛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积压在所有人心中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呜哇——!”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大仇得报了!”
震天的哭嚎声响彻山谷,幸存的族人相拥而泣,将所有的悲恸尽数宣泄而出。
苏延,这位须发皆白、几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苏家族长,在短暂的失神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顾不上自己身上被铁链灼烧出的焦黑伤口,拖着虚弱的身体,对着李听安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苏家苏延,叩谢恩公再造之恩!”
他身后,所有还能动弹的苏家族人,无论老幼,尽皆效仿,朝着那道山岳般的身影,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叩谢恩公!”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中,蕴含着最真挚的、发自肺腑的感激。
李听安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他那双血色金眸中的杀伐之气悄然褪去,恢复了深邃的古井无波。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一股柔和的力量凭空生出,将为首的苏延与几位长老平稳地托了起来。
“都起来吧。”
老者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此事因老夫而起,苏家遭此灭顶之灾,是老夫牵连了你们。今日出手,理所应当,当不得诸位如此大礼。”
苏延老泪纵横,连连摇头:“恩公此言差矣!若非您出手,我苏家今日必将血脉断绝,魂飞魄散!此等大恩,我苏家上下没齿难忘!”
李听安不再与他争辩,只是目光扫过众人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许多人皮开肉绽,气息奄奄,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他心念一动,催动了神医华佗的专属技能。
“妙手回春。”
话音落下,一道温润如春水的碧绿色光华自李听安掌心绽放,随即化作漫天光雨,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每一位苏家族人的身上。
那光雨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气息,甫一接触到伤口,那些焦黑的皮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深可见骨的伤痕迅速止血、结痂,最终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肌肤。那些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也渐渐舒展开来,被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所取代。
不过短短片刻,所有人的外伤便已痊愈大半。虽然内里的亏空无法立刻补足,但性命已是无碍。
这神乎其技的治疗手段,再一次让所有苏家人目瞪口呆,他们看着李听安的眼神,已经从感激变成了近乎于仰望神祇般的敬畏。
“恩公……您……您真是天神下凡啊!”苏延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生机,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
他定了定神,脸上又浮现出浓浓的忧虑,拱手道:“恩公,如今黑风岭的守卫皆已伏诛,连副阁主宋景都死在您手下。可那九玄太清阁山门之内,尚有阁主与数位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他们……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依晚辈之见,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暂避锋芒为好。”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太清阁毕竟是传承千年的大派,底蕴深不可测。今日李听安虽大开杀戒,但终究只是毁了对方一处禁地。真正的决战,远未到来。
然而,李听安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被一刀两断、正在不断崩塌的祭坛废墟,背对着苏家众人。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暂避锋芒?不必了。”
“你们在此地安心等候三日。”
“三日之后,老夫必登临九玄山,踏平太清阁道统,为尔等,也为老夫自己,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