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外强中干”的低语,仿佛一道最终的审判,在齐道临的心头萦绕不散。
他看到石阶下的那个玄衣老者,在万众瞩目之下,终于有了动作。
李听安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根暗黄色的古朴竹竿便悄然浮现。竹竿上没有鱼线,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钩,通体上下看不出半点灵气波动,就像是从凡间渔夫手中随意夺来的一根破烂钓竿。
这一幕,让山门内外,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即,大阵之内,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太清阁弟子,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老东西是吓疯了吗?他想用一根破鱼竿,来破我太清阁的护山大阵?”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我看他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故意在此装疯卖傻,博人一笑!”
山门之外,那数以万计的观战修士,也都是一脸的错愕与不解。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惊天动地的法宝,或是毁天灭地的神通,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幅荒诞的景象。
齐道临的脸色,瞬间由涨红化为了铁青。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连同整个太清阁千年的威严,都被那根破旧的鱼竿,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老匹夫,你找死!”
齐道临怒吼一声,正欲下令,让阵内的魔尸不计代价地发动攻击,可他接下来的话语,却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李听安手持那根钓竿,不疾不徐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蓄力,亦无任何法力涌动。老者只是将那根暗黄竹竿随意地向前一递,用那锈迹斑斑的竿尖,轻轻地点在了前方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
那个点,空无一物,与大阵光幕尚有数丈之遥。
这个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掸去衣角的灰尘。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点。
咔——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神魂深处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法宝破碎,更像是天穹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齐道临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座与九玄山脉地气相连、号称可抵挡化神修士三日猛攻的九玄微尘阵,在那被竿尖点中的位置,浮现出了一道纤细的裂痕。
下一瞬,这道裂痕便如蛛网般,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不过眨眼之间,裂痕便已遍布了整个半球形的光幕。
轰隆!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万物归墟般的崩塌声。
那座屹立千年的巨大光幕,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了亿万片闪烁着灵光的碎片,如一场绚烂的流星雨,从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太清阁的千年依仗,护山大阵,破了!
噗!噗!噗!
大阵被强行击破,恐怖的灵力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山门之内轰然爆发。站在阵法节点处维持运转的数十名太清阁执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便如充气的皮球般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就连那些被魔气改造过的长老,也是一个个身形剧颤,齐齐喷出一口紫黑色的毒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眼中那暴虐的红光都黯淡了数分。
山门之外,鸦雀无声。
所有观战的修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场唯美而又致命的光雨,脑中一片空白。
“你……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
齐道临指着下方那道平静的身影,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变得嘶哑尖锐,“那是我太清阁的护宗大阵!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击就破!”
李听安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
漫天光雨洒落,却无法沾染他玄色的法袍分毫。老者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山门内那片混乱的景象,随即提着那根暗黄色的竹竿,一步踏上了通往山门的白玉石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