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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安朵 | 时间:2025-05-06 20:13 | 字数:4983 字

当朝丞相即将娶我过门时,皇帝赐婚他做长公主的驸马。

我忍辱伏低做小。

丞相的至交好友,爱好龙阳的摄政王却说,他要抢好友的夫人做妻子。

丞相:你疯了?那是你妹妹。

摄政王:不是这一个夫人。

我: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1.

圣上赐婚那日,我正对着铜镜试穿嫁衣。

茜素红的袖口绣着金线鸳鸯,是娘熬了三个通夜赶出来的。

再过半月,就是当朝丞相元澈娶我过门的日子。

我对着镜子傻笑,满心欢喜期待着我和元澈的婚期。

我看到菱花镜里映出元澈挺拔的身姿,腰侧本该系着我编的同心结,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枝儿,再给我一段时间……我去求圣上收回成命……我不愿让你受委屈。」

他指尖刚碰到我发间银簪,外头突然传来宫婢的嗤笑。

然后两个嬷嬷抬着镶金檀木箱撞开门,最上头赫然摆着皇室用的凤冠霞帔。

长公主金簪入乌发,姣好面容上满是不悦。

「一身狐媚本事,这么一会功夫就来勾引驸马爷了。下作东西。」

婢女来给她敬茶。

她拿起滚烫的茶盏按在我手背,我看见元澈微微蹙眉,却没伸出手拦。

我被烫的往后退退步,眼泪也滴在了手背上,豆大的泪珠让我想起上次哭的时候。

十岁那年,元澈在野外走丢,全府上下都在找他。

我娘是元澈的乳母,我爹也在府中做着差事。

听说我爹在郊外找到了元澈,但有狼群出现,他把哭闹的元澈绑上家里老马,自己则举着火把冲向狼群。

元澈回来的时候,我抱着他冻僵的脚踝,含泪求他带人去救我爹,寻回来的却只有零碎骨头和碎衣布条。

自那之后,元府承诺会抚养我长大,老夫人应许我做元澈的正妻。

外人都说:我爹的死换来了一门亲事,下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了。

他曾承诺我:「枝枝乖,等澈哥哥当了丞相,用八抬大轿接你过门。」

我心悦元澈,这是府中上下都知晓的事情。

但是长公主殿下,皇帝的妹妹,萧舒窈,也喜欢元澈。

萧舒窈才貌双绝,出身高贵,断不可能做妾。

于是她就恨上了我,厌恶我占了她的正妻之位。

直到她求来圣旨,让陛下赐婚。

「殿下容禀。」我看到元澈突然撩袍跪下,「阮家于臣有救命之恩,求殿下准她入府」

「驸马府只能有一个主母,」长公主的云头履碾过我裙摆,金线鸳鸯顿时污了半边。

「不过夫君央求我留你在府中,你若是愿意伏低做妾,我倒是可以容你。」

做妾么?

我望向元澈求证,只见他心虚低头逃避对视。

可明明,我爹死时,他应许过我,定会娶我为妻,护我周全。

2.

时值大雪,多地受灾,元澈次日便领命赴任赈灾。

长公主的嬷嬷卯时就来砸我房门,说驸马爷吩咐过,我每日需用晨露煮茶供佛堂。

下人端来的朝食也变了,燕窝粥成了半块馊馒头。

「阮姑娘,该去城西施粥了。」

不等我艰难咽下馒头,老嬷嬷就将粗麻衣砸在我身上,衣襟处还沾着可疑的污渍。

「公主殿下心善,特意给您积德的机会。」

我只身提着粥桶前往流民巷,大雪混着泥浆漫过脚踝。

分发粥食没多久,我的手冻得没了知觉。破陶碗突然被掀翻时,滚烫的粥水溅在手背,疼得我咧嘴,公主赏的那道烫伤又裂开往外渗血。

「这不是元相爷的暖床丫头么?」被陌生的手掌掐住腰身,一个陌生的紫袍公子站在我面前。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混混模样,我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被另一个人拦住去路。

他们奸笑着朝我伸手,扯下我的斗篷丢在地上,我拼尽全力挣扎,他们却越来越放肆。

三五个纨绔子弟围成的圈越来越小,有人往我领口塞雪团,刺骨的寒意激得我发抖。

「装什么贞洁烈女?」为首的那个掐住我下巴,熏人的酒气喷在我脸上。

「听说你在书房伺候元相时,连肚兜都不穿」

衣衫被流氓扯下,露出肩头时,我正摸到发间银簪抵上脖颈想要自卫。

突然有人出手,手掌劈向那人后颈的声响,沉闷的像是下了死手。

一身玄色大氅裹着风雪走到我面前,来的人是元澈的好友,新上任的摄政王,长公主的弟弟萧承允。

3.

云澈跟我说过他的身世。

萧承允是低贱贵人所出,母亲早亡,听说是在冷宫后院长大的。稍大一点就被送去民间了,和元澈是同窗。

皇帝也曾忘了自己有这个弟弟,直到身体垮了,手里无人可用,才想起他顺势封了个摄政王。

但封归封,陛下从没信过他。

此时萧景承允到来,是为了一起羞辱我么?

毕竟长公主看我如此不顺眼,他应该也是替妹妹出气的。

「宣王殿下……」纨绔们识趣后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萧承允突然拽着我撞向土墙,碎冰碴子簌簌落进衣领。

他指腹蹭过我颈间伤口,力道大得像是要剜下一块肉:「你就这般急着找下家?连这种杂碎都能碰你?」

巷口传来流民的骚动,混混们识趣鼠窜逃走。嘴里还嘟囔着:「听闻宣王爱好清秀小倌……怎么会突然出手相助……」

「今日之事还求王爷别说出去。」我攥住他衣袖,手抖得厉害,「元澈回来还要……」

「还要怎样?」他撕开我残破的外衫,寒意激得我寒颤。

「你被人欺辱,最担心的却是怕被他知晓?他若是知道此事,也未必会为你做主。」

萧承允将染着沉水香的裘衣脱下,兜头罩在我身上。

巷尾忽然响起马蹄声,长公主的鸾驾转过街角,金铃铛声混着雪粒子的簌簌响。

萧承允掐着我后颈按进怀里,寒意混着他袖间的松香钻入鼻腔:「想要我保密?」

他贴着耳垂的呼吸温热,话语却是比刀锋还要寒冷:「明日卯时,穿你当年做书童那套男装,来醉仙楼。」

4.

我穿着男装去醉仙楼赴约,老鸨误以为我是哪家世子,一个劲向我推荐姑娘。

我点明要找宣王,老鸨会心一笑,引领到一处雅室。

萧承允见我到来嘲笑,「你为了名声,真是什么都肯做。」

他点了一桌好菜,未碰一口,只一味饮酒,盯着舞姬跳舞。

忽而转头看我,「跳一个。」

我望着那群莺燕,语气发涩,「我不会。」

萧承允嗤笑一声,「不会?你不是拿着发簪都敢自尽?学跳个舞还矫情?」

我站起身,照着舞姬的样子勉强转了一圈。

「再跳。」他语气冷下来。

我转第二圈时,他掀了案上的酒壶,一手拍桌,「难看。」

他站起身,走过来,冷着脸吩咐,「去换那身舞女的纱衣。」

我愣住。

他看我不动,语气更冷:「现在换上,或者让元澈知道你被别人看了身子。」

我去了。

更衣时手在抖,穿好出来时,萧承允倚窗而坐,抬眼扫我一眼,没说话。

我隐约闻到酒气混合胭脂香,甜腻醉人,突然他攥住我的脚踝。

他盯着我手上的烫伤发问:「长公主做的?」

我不做答。他又喝了一口酒,像是有些醉了。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有毛病。」萧承允缓缓开口。

「什么意思?」我问。

「喜欢男人。」他语气轻飘飘,「后来才知道,是对你女扮男装的脸感兴趣。」

我攥紧指尖,脑袋被这句话冲的有些发晕。

他却突然把酒盏往桌上一掷。

「那日的糕点,你为何不回我?」

我怔住,「什么糕点?」

他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我忽然想起,曾经女扮男装入学就读时,桌上有人留下的一盒桂花糕。

我以为是谁送给元澈的,毕竟长公主素来喜欢粘着元澈,连我女扮男装入学堂的事情也知晓,只是为了讨他欢心,装作不知。

还不待我拆开,长公主便冷着脸闯入,拎走了桌上的红盒子。

她眼神凌厉:「你也配惦记萧家的东西?皇家的东西,就算喂狗都轮不到你。」

萧承允嗤笑一声,「说白了,是根本瞧不上当时的我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咬牙切齿,「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肯回我一句。」

5.

萧承允喝多了。

我坐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殃及到我,他却冷笑着踱过来,一把扯下我肩上的薄纱,冷得我瑟缩发抖。

「不是想要嫁个有权势的吗?」

他语气低哑,眼底发红:「元澈能给的,我给不起?」

我摇头。

他逼得更近,「我出身再低,也封了王,如今位及摄政王。多少人想爬本王的床,更何况我救了你,不打算回报么?」

我避开他的目光。

「怎么,害怕被元澈知道?」

他扣住我下颌,力道逼得我眼角发酸。

「你不就是贪图荣华富贵?不是一直都想嫁个高门?怎么,摄政王还不够高?」

我苦涩开口告诉他,我从没想过要嫁他人。

他盯着我几息,忽然笑了,笑意冷得像雪,「是没想过?还是……当初根本瞧不上我?」

我怔住。他转身灌下一整壶酒,欺身上来。

6.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醉仙楼的床上,纱帐低垂,屋内一片昏暗。

我一动,手肘蹭到什么东西,转头,是他。

萧承允还在睡,眉眼沉静,像是昨夜那场醉酒的怒气从未发生。

我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衣衫凌乱,浑身酸软,我完全记不清,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醒后,没说话,替我披上外衣,送我出门。

醉仙楼门口,萧承允扶我上马车,动作自然,却落在别人眼里太过亲密。

长公主的凤驾恰好经过。

她看见我,脸色骤变,袖子一挥,连声叫停。

「我当是谁,原来是姓阮的狐媚子,澈哥哥刚离开,就迫不及待去偷男人了?」

她回头对随行的内侍冷声吩咐:「宣太医院的人查查,昨夜可曾遭了污辱。」

「是。」

「她昨晚跟我在一起,我喝多了,她不眠不休照顾了我一整夜。」萧承允拦住内侍。

长公主扫了我一眼,嘴角噙着讥讽,「被澈哥哥玩剩下的贱婢,就这么迫不及待找下家?」

我手指发冷,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7.

元澈从外地赶回京中述职。

我以为他会怪我,斥责我与摄政王纠缠不清。

可他没有。

我撒谎想要蒙混过去。

他听完我的解释,相信我是清白之身。

他抱住我,手心是颤的,似是心疼我的遭遇。

像从前读书时那样,温柔地轻按我眉心。

「枝枝,我错了……是我没护住你。」

我温顺靠在他肩头问道:「你还愿意娶我吗?」

他沉默片刻,点了头,「只是要委屈你先做妾室了……枝枝,你放心,我待你会比对她更好。」

那一夜,我们相拥入眠。

屋外夜雨敲窗,他在我耳边一遍遍喊我的名字,像是在赎罪,又像是遣倦缠绵。

我以为日子会好。

可没几天,长公主看不顺眼我和元澈的温情相处。

她冷笑,「真是好一对旧情人。」

当日,她召丞相母亲入宫。

「有人女扮男装混入书塾参加科举,欺君罔上。若让陛下知道这人来自元府,丞相府还保得住几颗脑袋?」

老夫人连夜赶来找我。

言辞恳切,老泪纵横。

「你去给长公主赔个不是吧,只要她息怒,我们才能安稳。」

我捏紧指尖,终究还是点头。

我跪在长公主的寝殿里赔罪。

公主倚在床上挑,唇角轻扬,「怎么不说话?不是要给我赔礼道歉吗?」

我咬牙不动。

她一声轻哼,回头唤道:「澈哥哥,你也不管管你的人?」

帘帐轻动,丞相从阴影中走出来,脸色苍白。

公主唇角一挑,挽住他的手臂:「你说,这种下作货色,是不是就该学会知耻?」

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一边褪去外衣,一边命我跪近些,「来,听好了,你不是最喜欢他么?现在让你听听,欢好时他是怎么宠我的。」

那一夜,我膝盖跪得发麻,舌尖咬得出血。

她在床上甜腻娇喘喊着「澈哥哥」,一声声戳破我的心脏。

我低着头,默念着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

她倦了,撑着身子笑着问我,「阮枝,认清楚你的身份了么,你是谁?」

我忍着耻意乖顺回答「我是……不知廉耻穿男装去私塾的浪蹄子,是想要勾引野男人的贱人。」

元澈枕在她身侧,低眉顺目,不敢看我,一言未发。

8.

城中流民逃窜,母亲染上时疫。

唯有宫中新配的方子才能治病。

我跪在长公主殿前求她调御医救我娘一命。

跪得笔直,背脊却冷得像压着冰砖。

长公主居高临下地站着,披着狐裘,面无表情地看我。

「御医?」她轻笑,「一个卑贱病妇,也配用宫里的药?」

「你们的命贱,这些年能活着就得感谢澈哥哥,还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哀求了许久,她冷漠转身,「你跪一夜吧。」她说,「若跪得好,兴许我改主意。」

我没有答,只咬紧牙关,磕了一个头。

那一夜雪落得极大,我的膝盖像要冻碎。

元澈来时满脸疲惫。他蹲下来拂去我肩上,眉上的雪,说话依旧温柔。

「枝枝,这时候别冲动。长公主不能得罪。」

我摇头,恳求他想办法救救我母亲,「她快不行了。」

「民间大夫虽然不及宫中医术精湛,但也能先稳住性命。」他说。

我只得听元澈的劝,央求他去请普通郎中。

刚熬了两副药,喝下去之后,我娘却咳出了血,嘴角乌黑。

我心头一沉,才知那药被人动了手脚。

是长公主干的。

她带着婢女站在我面前,笑得恬淡,「别哭了,毒不深。只要你发个誓,毒就能解。」

我看着她,握着药碗的手在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嗓子发干,「什么誓?」

9.

母亲活了下来,却也只剩一口气。

她垂眼躺在床上,轻声唤我的小名,眼神虚弱却温柔:「枝儿……我梦到你爹了。」

我跪在床前,整个人几乎伏在她的手边:「娘,娘您别丢下我。」

她说:「我做梦,梦见你穿着嫁衣,风风光光出嫁……元大人娶你进了门……往后就有人照顾你了……」

我心口发紧,红了眼睛:「我不想嫁给他了……」

可她没听清,只一味握紧我手:「别怕……娘没事……眼睛都哭肿了……枝儿要漂漂亮亮的嫁人……」

她不会知道,为了救她,我已经答应了公主开出的条件:

「不再肖想元澈的正妻之位,愿意伏低做小,磕头发誓,我就解毒。」

我曾经以为,自己宁愿死也不会妥协的事,在她的床前,竟磕得毫不犹豫,用力到磕破额角。

血顺着额角流进嘴里,咸得苦涩。

可我什么都不敢擦,只一遍遍跪拜,叩谢公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