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陌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远处,劫后余生的罗布和吕琪琪等人,依然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刚才巨人消失的天空,神情恍惚,仿佛灵魂出窍。
对他们来说,今夜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认知范畴。
宁陌没有理会他们。
他正准备离开这片被净化的土地,找个地方恢复消耗,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异动。
就在那座被光线抹平的祠堂地基上,一小块焦土忽然拱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地下钻出。
正是那个黑袍人。
他并没有在刚才那道光柱下完全蒸发,而是靠着某种秘术和一件护身道具,硬生生抗下了一缕余波,代价是全身的血肉都被灼烧得面目全非,像一具被烤焦的尸体。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宁陌一眼,一钻出地面,就手脚并用地朝着村外的黑暗亡命奔逃。
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秘。
“想走?”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黑袍人浑身剧震,回头一看,只见宁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注视着他。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土遁!”
黑袍人尖叫一声,双手飞快结印,身体就要重新沉入地下。
宁陌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黑袍人的面前。
黑袍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缠绕着暗红色岩浆的脚,就带着毁灭性的高温,自上而下,踏在了他即将遁入的地面上。
“轰!”
大地塌陷。
恐怖的高温与冲击力顺着地层传导,像是在地下引爆了一颗炸弹。
“噗——”
黑袍人如同一颗被从地里炸出来的土豆,喷着焦黑的血沫,从另一侧的地面破土飞出,翻滚着摔在十几米外。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震碎了,动弹不得。
绝望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摸出那杆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灵性大失的黑色大幡。
“小畜生!就算死,我也要你陪葬!!”
他将全身残存的所有怨力、生命力,尽数灌入魂幡之中。
那杆破幡顿时黑光大作,幡面急剧膨胀,一股极度不稳定的毁灭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他要自爆这件邪器。
一个显相境强者的本命邪器自爆,威力足以将方圆一公里夷为平地。
宁陌看着他最后的表演,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左手,屈指一弹。
一朵苍白色的火焰,自他指尖飘出。
那火焰很小,只有豆粒大小,看上去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轻飘飘地落向那面正在膨胀的魂幡。
黑袍人见状,脸上露出狰狞的狞笑。
“愚蠢!区区火焰,还想……”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朵苍白色的火焰落在魂幡上,并没有燃烧。
一层白霜以那朵火焰为中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扩散开来。
眨眼之间,整面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魂幡,就被冻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连同里面狂暴的能量,都被彻底凝固。
这还没完。
那朵苍白色的火焰,在冰封的魂幡上摇曳了一下。
“咔嚓……”
冰雕上出现一道裂痕。
随即,整座冰雕,连同里面的魂幡,开始燃烧。
那是一种无声的、苍白的燃烧。
没有高温,没有光亮,只有极致的湮灭。
前后不过两秒,曾经让黑袍人引以为傲的本命邪器,就这么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晶尘,消散在夜风里。
黑袍人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成了见鬼般的恐惧。
“不……不……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所有底牌,他的最后依仗,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宁陌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祭坛,或者说,那个能量核心在哪了。”
黑袍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我说!我全都说!只要你饶我一命!”
宁陌摇了摇头。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再次屈指一弹。
另一朵苍白色的火焰,精准地没入黑袍人的胸口。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却又瞬间被冻结。
黑袍人的身体,由内而外,迅速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内脏、骨髓,都在被那股极致的寒意冻结成冰。
但在那冰层之下,又有一股焚烧灵魂的灼痛在蔓延。
那是冰与火在地狱中共舞的酷刑。
他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挣扎,却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那苍白的火焰中,一寸寸地崩解,化为飞灰。
很快,地面上只剩下一小撮人形的灰烬。
“叮。”
一声轻响。
一枚鸽子蛋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晶核,从灰烬中滚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