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就不是两个选择。

这是用两种不同的方式，在说同一件事。

要么臣服，要么死。

魔龙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熄灭了。

它趴在地上，巨大的头颅低垂着，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它累了。

无穷岁月的囚禁，早已消磨了它大部分的傲骨。

刚才的挣扎，不过是最后的本能反应。

当现实一次次将它的尊严踩在脚下摩擦时，它终于认命了。

秦峰将它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一片平静。

他没有再提条件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

“在你考虑清楚之前。”

“我以青云道人传人的身份，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重新将青云道人的名号抬了出来。

这是在提醒魔龙，它现在面对的是谁，它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果然，听到青云道人这四个字，魔龙那庞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它那双灰败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与认命。

它缓缓抬起头，巨大的龙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向秦峰低了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

它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峰看着它，平静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这种眼神，让刚刚低下高傲头颅的魔龙，感到了更深层次的屈辱。

但它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形势比龙强。

“第一个问题。”

秦峰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清晰而冷漠。

“在这片秘境中，你是不是最强的存在？”

他问得很直接。

这个问题，关乎到他对这片秘境危险等级的重新评估。

魔龙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深深的忌惮。

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不清楚。”

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岁月侵蚀的疲惫。

“当年，青云道人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手段将我擒获，直接镇压在此地。”

“整个过程，快到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感知这片天地的其他气息。”

“他布下的这道封印，隔绝了一切。”

“我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这片林子里的生灵。”

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眸转向了森林的某个方向。

“不过，在这片秘境的某个方向，似乎有一群很强的家伙。”

“一群巨人。”

“他们的气息很庞大，充满了原始的蛮荒之力。”

“偶尔会有一些不开眼的，游荡到这片森林的边缘。”

“但它们似乎很畏惧这里，从不敢真正靠近。”

巨人这个消息，秦峰并不惊讶。

毕竟之前他们已经看到过。

不过能让这头魔龙都评价为很强，那群巨人的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第二个问题。”

秦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盯着魔龙的眼睛，缓缓开口。

“陨魔渊里，那条被锁着的魔龙，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口，空地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魔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它那双刚刚还算平静的猩红眼眸，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起来。

一种愤怒的情绪，从它的眼底深处翻涌而出。

它死死地盯着秦峰，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灼热的气流冲击着地面，卷起阵阵尘土。

秦峰也不催促。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它，等待着它的答案。

他知道，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了这头魔龙最核心的隐秘。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魔龙眼中的情绪在疯狂地变幻，挣扎。

许久，许久。

它身上那股紧绷的气势，才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垮了下去。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垂得更低了。

一道充满了无尽悲凉与疲惫的声音，从它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是我父亲。”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它全身的力气。

秦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难怪他之前只是稍加试探，这家伙就反应如此激烈。

原来，陨魔渊里镇压的，是它的至亲。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青云道人当年，恐怕是将它们，一并镇压了。

一个关在陨魔渊，一个囚在这秘境里。

永世不得相见。

好大的手笔，也好狠的手段。

回答完这两个问题，魔龙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黑色的山峦，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秦峰看着它这副模样，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那头魔龙却突然抬起了头。

它那双灰败的眼眸中，此刻竟燃起了一点异样的光。

那是一种混杂着决绝，疯狂，以及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

“人类。”

它主动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秦峰眉梢一挑。

“哦？”

他倒是有些意外，这家伙竟然还想着跟自己谈条件。

“说。”

秦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想看看，这个阶下囚，还能拿出什么筹码。

魔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它那山峦般的身躯，对着秦峰，竟是又向下匍匐了几分。

这是一个彻底放下了尊严的姿态。

“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只要你能去陨魔渊，将我父亲放出来。”

“我，远古魔龙一族的敖桀，便可在此立下血脉誓言。”

“认你为主。”

“从今往后，追随于你，为你征战四方，永不背叛！”

这番话，在秦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饶是以他的心性，在听到这个条件时，也不禁愣住了。

认主？

追随？

用它父亲的自由，来换取它自己的臣服？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又何等沉重的价码。

秦峰看着眼前的魔龙。

看着它眼中那灼热的，近乎哀求的火焰。

他第一次，在这头凶戾的远古生物身上，看到了一种情感。

为了父亲，它可以舍弃龙族的骄傲，舍弃自己的自由，去认一个渺小的人类为主。

这份决心，不可谓不重。

空地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这个交易，对他而言，诱惑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