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龙啸云，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龙神未死。
龙傲天误闯了龙神的沉睡之地。
这两个信息，如同两道开天辟地的惊雷，将楚玄心中所有关于龙家的认知，都劈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龙傲天为何会性情大变，为何敢于反叛，为何有底气与整个龙家为敌。
一个沉睡的神明，一处独立于世的空间。这背后隐藏的秘密与机遇，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人，都滋生出弑神换天的野心。
更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龙百川，那个老谋深算的龙家家主，对这一切，不可能毫不知情。
父子二人，恐怕早已就此达成了某种可怕的共识。
“他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楚玄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龙啸云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
“我不知道。”
“那处禁陵，我龙家历代以来，也只有寥寥数人有资格进入。其内的景象，更是被列为最高机密，不得记载于任何典籍。”
“我只知道，从那之后，龙傲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修为进境一日千里，心性也变得愈发狠辣、乖张，目空一切。”
“我曾怀疑，他是不是在禁陵之中，窥探到了龙神的部分力量，或者，得到了龙神的某些‘启示’，所以才会有了后续的反叛。”
龙啸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对于龙傲天为何反叛，我没有兴趣。”楚玄打断了他，声音冰冷地直指核心，“我在意的是，他是否在龙神禁陵之中，获得了什么未知的力量。”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龙啸云的声音，压抑得如同梦呓，“我不知道他究竟获得了什么，但我知道，一旦龙神禁陵被龙百川和龙傲天彻底掌控，那对于你而言，绝对是一个噩耗。”
他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楚玄，仿佛要将他看穿。
“楚玄，你以为，你现在所看到的龙家，就是真正的龙家吗？”
“你错了。”
“我龙家，从未向世人展露过真正的獠牙。”
龙啸云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然而又带着几分诡异自傲的弧度。
“那座龙神禁陵，不仅仅是龙神的沉睡之地。它更是一座……战争堡垒！是第一代始祖留给我龙家，用以镇压万古，横扫一切敌的……最终底牌！”
“其中的力量，一旦被完全释放，别说是你，就算是整个沧澜大陆所有势力加起来，也未必能挡得住！”
“龙百川那个逆子，已经被权力和仇恨蒙蔽了双眼。若是被逼到绝境，他绝对会不顾一切地，动用禁陵的力量！”
“到那时，你将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龙家，而是一个……苏醒的神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玄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个苏醒的神明。
这个词所代表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生灵的脊梁。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龙啸云都以为他被这个消息吓住的时候，楚玄才缓缓开口。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阻止他们？”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去拯救那个抛弃我的家族？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可笑？”龙啸云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当然可笑。”
“我不在乎龙家是死是活，也不在乎龙百川和龙傲天那两个逆子的下场。我只恨，我恨我不能亲手宰了他们！”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扭曲，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在求你。”
“我是在……与你做一笔交易。”
龙啸云死死地盯着楚玄，那双浑浊的老眼，在这一刻，竟是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光，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准备押上自己性命的赌徒。
“我知道，你恨龙家，恨不得将龙家所有人都杀光。但我也知道，你想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无视这世间的一切规则！”
“而那座龙神禁陵，就是你一步登天的最好阶梯！”
他喘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那里面，不仅有沉睡的龙神，更有我龙家万年以来，积累的所有底蕴！功法、神通、神兵、丹药……甚至，还有第一代始祖从上界带来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
“最重要的是，那处禁陵，非身负最纯粹龙神血脉者，不可入，更不可掌控！”
“而整个龙家，除了沉睡的龙神，便只有你，拥有这个资格！”
“龙傲天虽然误入其中，但他血脉不纯，最多也只能窥探到一些皮毛，得到一些残缺的力量。他，永远也无法成为禁陵真正的主人！”
“但你不一样！”龙啸云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而狂热，“你身怀至尊龙骨，觉醒了太虚古龙血脉！你，才是龙神禁陵天定的继承者！”
“只要你能进入其中，只要你能得到龙神的认可，你就能得到这一切！到那时，整个龙家，都将匍匐在你的脚下！龙百川和龙傲天，在你眼中，不过是两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而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将龙百川和龙傲天，千刀万剐，让他们……神魂俱灭！”
洞府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楚玄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老人，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得不承认，龙啸云这个老狐狸，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
他不在乎龙家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龙神禁陵中那足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力量。
他也恨龙百川和龙傲天，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龙啸云的提议，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这是一场豪赌。
龙啸云赌他会为了力量与复仇，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而他，似乎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许久之后，楚玄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的命，我留下了。”
“在看到龙百川和龙傲天死之前，你不能死。”
这，便是同意了。
龙啸云闻言，那张扭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扭曲而又快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龙百川父子二人，在楚玄脚下哀嚎求饶的场景。
“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他沙哑地笑道。
“我从不后悔。”楚玄漠然地看着他，话锋一转，“现在，告诉我，龙神禁陵的坐标，以及……进去的方法。”
他需要赶在龙百川和龙傲天之前，将那份力量，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