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百川的仓皇离去，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心头。

连中州龙家的家主，在青竹子这位老牌神通境面前都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被一座尚未完全修复的大阵惊走，其余那些宵小之辈，自然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一场足以颠覆灵州格局的风暴，就此消弭于无形。

青云门的山门前，再次恢复了平静。

大阵的修复工作，在楚玄有条不紊的指挥下，继续进行。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再无人敢来窥探与打扰。截取山脉，熔炼阵基，重铸阵纹，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三日后。

青云门主峰之巅的一间静室内，青云掌门与太上大长老青竹子，亲自将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石，郑重地交到了楚玄手中。

“楚宗师，大恩不言谢。”

青云掌门对着楚玄，深深一揖。

“此乃我派祖师飞升之前，所留下的剑法传承。今日，我青云门将其赠予宗师，以表我派诚意。”

楚玄接过玉石，入手一片温润，神念微微探入，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便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诛仙屠神》。

好大的口气。

楚玄的心脏，都因此漏跳了一拍。

一旁的青竹子抚了抚长须，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此剑法，乃祖师毕生心血所聚，一共只分为两式。”

“第一式，诛仙。”

“第二式，屠神。”

“万年以来，我青云门历代天骄，包括老夫在内，都曾试图参悟此剑法，却无一人能真正掌握其精髓。”

青竹子看着楚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不过，即便只是参悟出其中一丝皮毛，围绕着这两式剑法推演出的其余剑术，也足以让我青云门屹立万年不倒。”

“此物，或许是我青云门所能拿出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楚玄摩挲着手中的玉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那股仿佛能斩灭万古的恐怖剑意，点了点头。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

青云门拿出此物，既是报答，也是一种投资。楚玄收下，便意味着双方的善缘，又加深了一层。

“我明白了。”

送走了青云掌门与青竹子，楚玄独自留在静室之内。

他布下数道禁制，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将心神重新沉入那枚青色玉石之中。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诛仙屠神，究竟有何等玄奥。

当他的意识，彻底接触到玉石核心的那一刻。

嗡。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甚至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不等楚玄有任何反应。

一道剑芒，毫无征兆地，自那无尽的虚无之中，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什么样的剑芒？

它不凌厉，不霸道，甚至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它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出现，平平无奇地斩落。

仿佛只是一个农夫，在挥动他手中的镰刀，收割田里的麦子。

自然，而又理所当然。

楚玄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缩到了极致。

他体内的至尊龙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的警报！他那堪比法相境的强大神魂，在这道看似平淡的剑芒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连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力量，半龙之躯瞬间显现，太虚古龙的空间神通被他施展到了极致，身影在虚空中不断闪烁，试图逃离那道剑芒的锁定。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无论他逃到哪里，无论他如何穿梭空间，那道剑芒，始终不紧不慢地，悬在他的头顶。

仿佛这片虚无的天地，就是那剑芒的领域。在这领域之中，他，无处可逃。

“妈的！”

楚玄心中发了狠，他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九龙镇狱！”

他不再逃跑，转而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镇狱神棍之上，九道狰狞的黑色龙影咆哮而出，主动迎向了那道斩落的剑芒！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出的，最强的一击！

然而，那九道足以镇压寻常法相境强者的龙影，在那道平淡的剑芒面前，却如同脆弱的泡沫。

没有碰撞，没有声响。

剑芒落下。

九道龙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镇狱神棍，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粉末。

楚玄那坚不可摧的半龙之躯，也悄无声息地，从中间被整齐地分成了两半。

他的意识，在这极致的死亡面前，彻底崩碎。

……

静室之内。

楚玄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

但刚才那种神魂被彻底斩灭的、绝对的死亡感觉，却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心有余悸。

“刚才那是……”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青色玉石。

玉石依旧温润，却已经失去了之前那股摄人的剑意，变得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楚玄皱了皱眉，再次将自己的意识探入其中。

毫无反应。

那片虚无的空间，那道平淡却又无解的剑芒，都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回事？”

楚玄有些发懵。

难道说，自己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幻觉？

“感觉如何？”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静室门口响起。

青竹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那里，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前辈。”

楚玄站起身，将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他的叙述，青竹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就对了。”

“对了？”楚玄更懵了。

“《诛仙屠神》的传承，与世间任何功法都不同。”青竹子缓缓解释道。

“它并非是让你去一招一式地学习，而是让你，去亲身体验一次……祖师的剑。”

“那片虚空，便是祖师当年悟道时的心境所化。而那道剑芒，则是祖师斩出的、蕴含了他毕生剑道感悟的……至高一剑。”

青竹子看着楚玄，眼中带着几分羡慕。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去承受这一剑。”

“能够在那一剑之下，领悟多少，感悟多少，全看个人的天资与造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万年以来，我青云门不是没有人承受过这一剑。有的人，回来之后疯了。有的人，回来之后修为尽废。也有的人，从中窥得一丝剑道真意，从而开创出了足以名震一方的强大剑法。”

“至于你……”

青竹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在那一剑之下，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打扰，转身缓缓离去，将空间留给了楚玄一人。

楚玄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道平淡的剑芒。

看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看到。

在那一剑面前，他只看到了自己的渺小，以及……死亡。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种被瞬间秒杀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紧锁的眉头，才缓缓地，舒展开来。

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若有所悟的、奇异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

“那一剑，斩的不是我的身，而是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