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冲入了那片一望无际的石像海洋。

战争，开始了。

最初，他只是凭借着那副强横到变态的肉身，进行最野蛮的冲撞。

任何挡在他面前的道兵，无论组成何等森严的军阵，都会在他那堪比太古凶兽的恐怖冲击力下，轰然爆碎。

但很快，楚玄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道兵，仿佛无穷无尽。

他每摧毁一个方阵，广场的更深处，便会有更多的方阵，被同时激活。

它们眼中的红光，汇聚成一片猩红的海洋，那股由纯粹杀伐之气凝聚而成的铁血煞气，几乎要凝为实质，不断地压迫着他的神魂。

更重要的是，这些道兵，似乎在学习。

它们开始根据楚玄的攻击方式，不断地调整着自身的阵型与战法。

起初，它们只是简单的枪阵、盾阵。

到后来，它们竟是演化出了车轮战、包围战，甚至是专门用来消耗他体力的陷阱战阵。

它们的力量虽然依旧不值一提，但那近乎完美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战术配合，却开始让楚玄感到了压力。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了。

他必须，改变策略。

楚玄的眼中，那股因为突破被打断而积攒的邪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冷静。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破坏力。

他开始观察。

观察每一个道兵的动作，观察每一种阵法的运转规律。

他将这场残酷的战争，当成了一场磨砺自身的……试炼。

他收起了那份足以碾压一切的蛮力，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技”的运用之上。

面对数十名道兵组成的小型冲锋阵，他不再硬撼。

他只是身形微晃，如同鬼魅般，在那密不透风的攻击缝隙之中，闲庭信步。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地，点在对方阵型运转的最薄弱，也是最核心的节点之上。

砰。

他一指点出，看似轻描淡写，却正中一名道兵方阵指挥官模样的石像眉心。

那石像轰然爆碎。

整个方阵的运转，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而楚玄，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一拳轰出，力道不大，却将那股寸劲，发挥到了极致。

拳力层层传递，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致命的涟漪。

那数十名道兵，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塌，碎成一地。

以最小的力量，达成最大的战果。

这，便是“技”的极致。

楚玄渐渐地，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状态之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些不断变换着阵型的道兵。

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破解每一种阵法，每一种战术的最佳方式。

他所学过的所有武技，无论是从神兵阁藏经楼中看过的，还是从敌人身上偷学来的，都在这场高强度的、永无止境的实战之中，被他不断地拆解、融合、提炼、升华。

他的拳法，变得更加简洁，也更加霸道。

他的身法，变得更加飘忽，也更加鬼魅。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仿佛与天地至理相合，蕴含着某种返璞归真的道韵。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

他变成了一具，不知疲倦的、精通十八般武艺的……杀戮机器。

这片广袤的“万象兵阵”，成了他最好的陪练，也成了他武道之路的……熔炉。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个月。

当楚玄再次一拳轰碎面前最后一个道兵方阵时，他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前方，再无任何一尊完整的石像。

有的，只是一片由碎石堆积而成的、一望无际的荒原。

他，打穿了整个兵阵。

楚玄静静地站在那片碎石荒原的中央，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细细地体悟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识。

他能随心所欲地，调动自己身体的任何一分力量，将其以最高效，也最完美的方式，释放出去。

他的武道修为，在这场堪称疯狂的战斗之中，已经趋于圆满。

这，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呼……”

楚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所有的锋芒尽数内敛，变得古井无波，返璞归真。

他知道，自己通过了这一关。

而在那片不为人知的、独立于九重试炼之外的虚无空间之中。

一双充满了贪婪与狂喜的赤红色眼眸，正死死地盯着光幕之中，那道独立于万千碎石之上的身影。

赤髯龙那干瘪的身躯，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剧烈地颤抖着。

“完美！太完美了！”

“这才是吾辈龙族，应有的体魄！这才是吾辈神明，应有的战姿！”

“快了，就快了！”

他看着楚玄，就像在看一件自己最心爱的、即将彻底完工的艺术品。

“只要再通过接下来的试炼，将这副身躯，淬炼到最完美的境地。”

“到那时，它，就将属于我了！”

他那充满了无尽渴望与疯狂的嘶哑笑声，在整个虚无空间之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