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老大不小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整天除了打打杀杀，就是闭关修炼，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你一个人，就算再能打，又能生出几个娃来？”

楚玄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老头，已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了。

“我没想过这种事。”

楚玄的语气，冰冷而又生硬，试图将这个荒谬的话题，就此终结。

然而，龙啸云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变得更加来劲了。

他凑到楚玄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神秘与猥琐的笑容。

“没想过不要紧，现在开始想，也不晚嘛。”

“你跟老夫说句实话，你喜欢什么样的？”

“是喜欢那种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还是喜欢那种英姿飒爽的巾帼女侠？”

“又或者是……那种身材火爆，热情似火的妖族圣女？”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三教九流，都有那么几个老朋友。”

“他们的后代之中，风华绝代的少女，可是有不少。”

“只要你看上了哪个，跟老夫说一声，老夫豁出这张老脸，也去给你说和说和！”

他拍着胸脯，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楚玄的额角，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喜，欢。”

“哎呀，年轻人，不要这么死板嘛。”

龙啸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劝道。

“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嘛。”

“再说了，就算对方不同意，那又有什么关系？”

楚玄：“？”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龙啸云便说出了一句让楚玄当场石化的话。

“不同意，咱们可以硬抢嘛！”

龙啸云说得是如此的理直气壮，如此的……天经地义。

“想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看上你奶奶，她一开始也不同意。”

“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一麻袋扛回了家。”

“你看，现在不也挺好的？”

楚玄：“……”

他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写着“光荣历史”，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与回味的老头，第一次，对“龙家”这个家族的行事风格，有了全新的，也是更加深刻的认识。

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前辈，你还是好好喝茶吧。”

楚玄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那坚如磐石的道心，都会被这个老不正经的家伙给带歪了。

“哎，别走啊！”

龙啸云一把拉住了他。

“正事还没说完呢！”

“这还不是正事？”

楚玄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当然不是！”龙啸云一脸严肃，“刚才那只是初步构想，我们还得讨论一下具体的实施方案。”

“比如，先抢哪个？”

“中州王家那个小丫头，听说生得是国色天香，还有着传说中的‘玄阴之体’，乃是上佳的鼎……咳咳，上佳的伴侣人选。”

“还有北境李家的那个女武神，一手大戟使得是出神入化，听说等闲的神通境都不是她的对手。这种女人娶回家，对你日后的事业，也是一大助力。”

“哦对了，还有妖族的那个狐族圣女，那身段，那相貌，啧啧……”

龙啸云说得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仿佛已经开始为楚玄规划起了他那庞大的后宫蓝图。

楚玄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

他终于忍无可忍。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一匹种马？”

他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龙啸云的滔滔不绝。

面对楚玄那冰冷得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龙啸云非但没有丝毫的收敛，反而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对于一个家族的延续而言，一个血脉强大，能力出众的雄性，其最大的价值，本就是开枝散叶。”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不是在跟一个人说话，而是在评价一件用来配种的优良牲畜。

楚玄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当面羞辱。

若不是看在对方已经时日无多，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将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连同这片竹林，一同轰成齑粉。

“前辈，我再说最后一遍。”

楚玄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我的未来，我自己会走。”

“我的道，也与你所想的，截然不同。”

“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这种事情，我没兴趣。”

“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等龙家覆灭之后，我会继续向上，去追寻那更高的武道。”

“至于所谓的‘新龙家’……”

楚玄冷笑一声。

“我从没想过。”

他说完，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便要离去。

他与这个老头，终究不是一路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等等。”

龙啸云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中，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与疯狂，多了几分……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落寞。

“我知道，你恨龙家。”

“我也恨。”

楚玄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到龙啸云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所有的笑容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与……悲哀。

“我活不了几年了。”

龙啸云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念想。”

“唯一的执念，就是想亲眼看到，那个被龙百川和他那蠢货儿子，搞得乌烟瘴气的家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之所以跟你说那些，不是真的想把你当成配种的工具。”

“我只是……”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楚玄，竟是带上了一丝恳求。

“我只是想在我死之前，看到一丝……希望。”

“一丝，龙家这个姓氏，不至于彻底断绝的希望。”

“我不想等我到了九泉之下，无颜去见龙家的列祖列宗。”

楚玄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这一次，说的是真心话。

这是一个将家族荣耀，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老人，最后的执念。

“你动手吧。”

龙啸云缓缓地，重新躺回了那张竹椅之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越快越好。”

“最好，现在就去。”

“把他们，全都杀了。”

“一个，都不要留。”

他闭上眼，那张苍老的面容之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决绝。

“我累了。”

“不想再看到那些恶心的嘴脸了。”

楚玄看着他那副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再无任何留恋的模样，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对着那道已经彻底沉寂下去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的尽头时。

那躺在竹椅之上，仿佛已经睡熟了的老人，眼角，缓缓地，滑下了一滴浑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