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妖山脉的烽火尚未完全熄灭，那股焦糊的血腥味似乎还飘荡在沧澜大陆的上空。
这一战，打得太狠，太绝。
原本那些还对神兵阁心存芥蒂、对楚玄口诛笔伐的势力，此刻全都成了哑巴。
没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节奏。
谁能想到，那个与人族对峙了数万年、如同悬在头顶利剑般的妖族禁地，竟然真的被人给平了？
不是击退，不是封印，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打崩。
楚玄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从“人族天骄”变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神”。
有人说他是救世主，有人说他是灭世魔头。
但无论怎么说，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别惹他。
千万别惹他。
连那种渡劫境扎堆的妖族老巢都能被他像犁地一样翻一遍，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杀的？
各大宗门的老祖纷纷下令封山，生怕自家哪个不开眼的徒子徒孙，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楚玄的霉头。
整个沧澜大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与和平之中。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楚玄，此刻却并未在神兵阁享受万众膜拜。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宝瓶洲。
这是一个位于大陆边缘，灵气相对稀薄，平日里根本没有大修士愿意驻足的地方。
这里山多水少，民风彪悍却淳朴。
楚玄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像个凡俗的游子，漫步在一条蜿蜒的黄土道上。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村落。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坳里。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看起来，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村落。
但楚玄的脚步，却在村口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土墙，落在了村子中央的一颗大槐树下。
那里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裤腿卷到了膝盖，脚上趿拉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满是老茧的手里握着一杆长长的烟袋锅。
“吧嗒，吧嗒。”
老头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在老头不远处的打谷场上，几个精壮的汉子正在赤着膀子给谷物脱壳。
还有几个妇人，坐在井边洗着衣服，棒槌敲打在湿衣服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那么……平平无奇。
如果忽略掉那些汉子身上流淌着的、足以压塌虚空的气血之力的话。
如果忽略掉那些妇人手中棒槌落下时，那隐隐震颤的空间波纹的话。
楚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挥舞着连枷打谷的汉子，每一次挥动，都蕴含着一种大巧不工的力之法则，那股气息，分明是神通境后期！
那个在井边洗衣服的妇人，看似柔弱，但那棒槌起落间，却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那是……神通境巅峰！
至于那个坐在树下抽烟的老头……
楚玄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不透。
哪怕他如今已是渡劫境，哪怕他拥有至尊龙骨与龙帝神眼，他依然看不透那个老头的深浅。
那老头就像是一口干枯的老井，你看不到底，扔块石头下去，也听不到回声。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告诉楚玄，这老头，很强。
强得离谱。
这哪里是什么凡人村落？
这分明是一个藏龙卧虎、甚至能单挑整个沧澜大陆的恐怖禁地！
若非他如今踏入了渡劫境，对气机的感应敏锐到了极致，恐怕真的会把这里当成一个普通的村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然后错过这惊天的大秘密。
楚玄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本淡漠的神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郑重。
他迈步走进村子。
村口的黄狗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叫，只是摇了摇尾巴，然后继续趴在地上晒太阳。
那狗……竟然也有着堪比神通境的恐怖力量。
楚玄心中苦笑，这地方，还真是邪门。
他径直走到大槐树下，对着那个还在抽烟的老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晚辈楚玄，见过前辈。”
声音不大，却打破了村子里的宁静。
打谷的汉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洗衣服的妇人也放下了棒槌。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楚玄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还有一种……审视。
就像是一群长辈，在打量自家刚出息了的后生。
老头终于停止了抽烟。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慢吞吞地抬起来，在楚玄身上扫了一圈。
随后，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磕掉了里面的烟灰。
“来了？”
老头的声音很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树皮在摩擦。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
“坐。”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
仿佛他早就知道楚玄会来，甚至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楚玄也不矫情，依言坐下。
“前辈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
老头重新往烟袋锅里填着烟丝，动作慢条斯理。
“但我知道，只要那个王家倒了，只要那群妖崽子灭了，这世上能喘气的明白人，迟早会找到这儿来。”
“要是不来，那也就是个莽夫，不值得老头子我多看一眼。”
老头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烟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表情。
“你小子，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也比我想象的要狠。”
“王家那帮兔崽子，虽然给神组织当了狗，但毕竟也是人族的种。你杀得那么干净，就不怕遭天谴？”
老头的话里带着刺，但语气却很平淡。
楚玄神色不变。
“毒瘤不除，肉必腐烂。”
“与其留着他们祸害苍生，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
“至于天谴……”
楚玄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老天不开眼，那我就把这天，也给捅个窟窿。”
“嘿。”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
“口气不小。”
“不过，这话我爱听。”
“要是没这股子狂劲儿，你也走不到今天。”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并未消散，而是凝结成了一个个奇异的符文，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你来这儿，是想问那个‘神组织’的事吧？”
楚玄点头。
“神组织根基深厚，虽然这次折损惨重，但并未伤筋动骨。而且，我总觉得，这沧澜大陆上，似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比如……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