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阁的日子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涌动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备战狂潮。
演武场上的喊杀声从清晨持续到深夜，炼器房的炉火昼夜不息。
这一日，神兵阁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议事大殿内，气氛有些古怪。
王猛扛着那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坐在客座上的老者。
那老者身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袍，在此之前，这件长袍代表着妖族至高无上的威严。
他是古妖山脉的古祖。
那个曾经只需跺跺脚，就能让沧澜大陆无数宗门吓破胆的恐怖存在，那个在传说中以人族为食、凶威滔天的妖族巨擘。
但此刻，他只坐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
双手捧着茶盏，不仅手指在抖，连带着茶盖都在“叮叮当当”地敲着茶碗，发出清脆而尴尬的声响。
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因为大殿里除了王猛，还坐着轩辕神君，正拿着一块擦剑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刚刚斩过半步渡劫境强者的长剑。
“古祖，茶凉了。”
轩辕神君头也不抬，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啊？是……是凉了，凉了好，凉了好入口。”
古祖吓得一哆嗦，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烫得他呲牙咧嘴，却硬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太惨了。
谁能想到，堂堂妖族古祖，竟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就在古祖坐立难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那脚步声不重，却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古祖的心坎上。
楚玄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神色慵懒，仿佛只是刚睡醒午觉。
但就在他出现的刹那，古祖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蹭”地一下弹了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脑袋几乎要垂到地面。
“罪妖……见过楚阁主！”
声音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楚玄走到主位坐下，瞥了一眼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妖族巨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坐吧。”
“不敢，不敢！罪妖站着就好。”
古祖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是半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在一个人族后辈面前卑微如蝼蚁，他一定会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只觉得双腿发软。
“无事不登三宝殿。”
楚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古祖今日大驾光临，总不会是来找我喝茶叙旧的吧？若是没记错，咱们之间，好像只有仇，没有旧。”
听到这话，古祖扑通一声跪下了。
“楚阁主明鉴！以前那是老朽……不，是小妖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才敢与神兵阁为敌！”
“今日前来，是代表整个妖族，向神兵阁……求和！”
“求和？”
楚玄眉梢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妖族向来骨头硬，跟我人族斗了万年，死伤无数也没见你们服过软。怎么，这次仅仅死了几个圣祖，就怕了？”
这确实让楚玄感到惊奇。
妖族虽然在之前的战役中损失惨重，但底蕴尚在。
像这样主动上门，姿态卑微到尘埃里的求和，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楚阁主有所不知……”
古祖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流下了两行浊泪。
那是真的伤心，真的委屈。
“不是我们想服软，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古祖抹了一把眼泪，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里面，是妖界独有的天材地宝，有龙血草、凤髓果、万年妖晶……总量足足是妖界库存的一半！”
“我们愿意把这些全部献给神兵阁，以后神兵阁若有差遣，妖族莫敢不从！只求楚阁主……高抬贵手，给妖族留一点火种，不要赶尽杀绝！”
楚玄接过戒指，神识一扫，瞳孔微微收缩。
好家伙。
里面的资源堆积如山，光是那种蕴含磅礴妖力的极品灵石，就数以亿计。
这手笔，买下十个万岁山都绰绰有余。
“你们这是……”
楚玄把玩着戒指，目光变得有些古怪，“不过日子了？”
“过不下去了。”
古祖长叹一声，瘫坐在地上，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枯木。
“楚阁主，您以为我们是被神兵阁打怕了吗？是，我们确实怕您，但还不至于怕到倾家荡产来求饶。”
“真正把我们逼上绝路的，是……神组织。”
听到这三个字，大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凝。
王猛握紧了斧柄，轩辕神君停止了擦剑，楚玄的眼睛也眯了起来。
“神组织？”楚玄沉声道，“他们不是撤了吗？”
“是撤了。”
古祖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们是在您这里撤了，然后……转头就去了妖界。”
楚玄一愣。
“什么意思？”
“神组织的那帮……那帮大人们说，他们在沧澜大陆损失惨重，分身被毁，资源耗尽，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古祖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眼中既有恨意又有恐惧。
“他们说，既然在人族这里吃了亏，总得找个地方补回来。人族有您坐镇，他们不敢动，于是……于是就选中了妖界。”
“他们把妖界当成了……补给站。”
“整整三天！”
古祖伸出三根手指，颤抖得像是风中的枯枝。
“神组织的那几位大人，降临妖界，二话不说就开始屠杀。他们不杀低阶妖兽，专挑渡劫境的圣祖杀！”
“他们抽取圣祖的精血，炼化圣祖的妖丹，甚至连圣祖的神魂都不放过，全部拿去填补他们那个什么‘星晷’的消耗，或者是修复自身的伤势。”
“我妖界……足足几十位渡劫境的圣祖啊！”
古祖说到这里，嚎啕大哭，声音凄厉。
“全死了！全被他们像杀鸡一样宰了！若不是我当时恰好在闭死关，身上有一件遮掩气息的古宝，恐怕也成了他们的养料！”
“现在妖界的高层战力，几乎断层了！剩下的大小妖王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把家底都凑了出来，让我来求您庇护。”
“神组织临走前放话了，说还会再来。楚阁主，现在只有您能救妖族了！只要您肯点头，妖族就是神兵阁的看门狗！”
大殿内一片死寂。
王猛张大了嘴巴，轩辕神君也愣住了。
就连楚玄，此刻也是暗暗咋舌，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神组织……
也太他娘的不要脸了！
打不过正主，就去欺负旁边的软柿子？
这简直就是土匪行径！
不，土匪都比他们讲究。
他们这是把妖界当成了自家的菜园子，缺什么就去割一茬。
“几十个渡劫境圣祖……”
楚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却是在盘算着另一个问题。
妖界的底子，真厚啊。
沧澜大陆这边，人族加上隐世的老怪物，满打满算也就凑不出多少个渡劫境。
之前古妖山脉一战，楚玄杀了十几个，本以为妖族已经元气大伤。
没想到，人家大后方居然还有几十个！
结果这几十个“存货”，没死在战场上，反倒被自家主子给当成补品给吃了。
这妖界，堪称史上最惨背锅侠。
“神组织这是在泄愤，也是在快速回血。”
楚玄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虚无的分身被毁，其他成员也都损失了分身，对于神组织来说，这确实是巨大的消耗。
他们急需大量的生命本源和能量来弥补亏空，以便卷土重来。
而资源丰富、强者众多，又没有顶尖战力坐镇的妖界，无疑是最好的自助餐厅。
“楚阁主……”
古祖见楚玄久久不语，心中更加惶恐，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求您了！妖族真的不想灭族啊！”
楚玄回过神来，看着地上那个卑微的老头，心中并没有太多的同情，只有一种弱肉强食的冷漠。
弱小，就是原罪。
当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时，无论是敌人还是所谓的“盟友”，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你一口。
“起来吧。”
楚玄淡淡地说道。
古祖如蒙大赦，颤巍巍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
“东西我收下了。”
楚玄晃了晃手中的戒指，“妖族的投诚，我也接受。从今天起，神兵阁不会主动攻伐古妖山脉。”
“多谢楚阁主！多谢楚阁主！”古祖激动得语无伦次。
“但是。”
楚玄话锋一转，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不是开善堂的，神兵阁也不养闲人，更不养闲狗。”
“既然想寻求庇护，那就得拿出价值。”
“这戒指里的东西，只是买命钱。”
“回去告诉你们那些幸存的妖王，把妖界所有的矿脉图、秘境入口，全部整理成册，送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