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婵那个饱嗝打得惊天动地，回音在空荡荡的葬神塔底回荡了好几圈。
楚玄原本满意的神情，在那个饱嗝尾音落下的刹那，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叶婵那张原本红润满足的小脸，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绛紫色。她捂着肚子，眉毛拧成了麻花，那双刚刚还闪烁着贪婪光芒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惊恐。
“师……师傅……”叶婵的声音都在哆嗦，“这肉……有点烫嘴。”
不是烫嘴。
是烫命。
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叶婵的肚皮上透了出来。那光芒并非灵力，而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带着毁灭与新生双重属性的规则之力。
楚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到了。
在叶婵那小小的肚皮里，传来了一声强有力地、如同天鼓擂动般的心跳声。
咚！
这一声心跳，震得葬神塔嗡嗡作响，震得楚玄体内的至尊龙骨都产生了一股莫名的躁动。
“九死龙魔……”楚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第九次。”
他大意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龙傲天那种变态的求生欲和那个诡异体质的判定机制。
被饕餮吞噬，肉身消融，本源被炼化，这确实是死得不能再透了。可对于九死龙魔体来说，这种极致的毁灭，恰恰是它完成最后一次蜕变、踏入大圆满境界的最后一块拼图。
置之死地而后生。
叶婵的肚子，成了龙傲天涅槃的熔炉。
“好！好！好！”
一阵狂笑声，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癫狂，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冷漠与高高在上。
“楚玄，我真得谢谢你。”
“若不是你这徒弟的饕餮神胃，帮我炼去了这一身驳杂的魔气与凡胎，我这第九次死劫，怕是还要卡上几百年！”
咔嚓。
叶婵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
并非是被外力撕裂，而是因为那股即将降临的力量太过庞大，这方天地的规则已经无法承载，自行崩坏。
“呕——！”
叶婵再也忍不住，张嘴猛地一吐。
并没有什么秽物吐出。
吐出来的，是一道光。
一道黑到了极致，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光。
那黑光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个修长的人形。
龙傲天。
但他变了。
他那一身狰狞的魔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古朴的黑袍。原本猩红的双目此刻变得深邃如渊，只有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一抹血色，昭示着他依旧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站在虚空之中，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个普通人。
可当他抬起手，轻轻握拳时。
方圆百里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涅槃境。
即便还未完全跨过那道门槛，但他的一只脚，已经实实在在地踩在了那个境界的边缘。
“这就是……力量。”
龙傲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叶婵，最后定格在楚玄身上。
“两世恩怨，今日，该有个了结了。”
楚玄没有说话。
他在龙傲天出现的那个刹那，就已经动了。
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结印。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叶婵的后背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直接将这个还在发愣的小徒弟像扔沙包一样扔了出去。
方向，正是远处的轩辕神君。
“轩辕！带着他们走！”
楚玄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半点慌乱，“有多远滚多远！别回头！”
轩辕神君接住飞过来的叶婵，又一把捞起旁边吓傻了的叶天。他看着远处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袍人，握剑的手紧了又松，眼中满是挣扎。
“师傅！”
“这是命令！”
楚玄头也不回，反手一招。
嗡！
一具浑身缭绕着滔天魔气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正是他的剑魔分身。
剑魔分身没有任何废话，手中漆黑的长剑对着虚空狠狠一划。
刺啦！
一道通往界外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撕开。
“走！”
楚玄再次暴喝。
因为他感觉到，对面的龙傲天已经抬起了手。
轩辕神君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果断的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留下来只能是累赘，是楚玄的软肋。
“师傅，保重！”
轩辕神君咬着牙，拎着两个孩子，一头扎进了空间裂缝之中。
几乎是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时。
龙傲天那只抬起的手，轻轻按了下来。
轰隆——！
原本轩辕神君站立的那片区域，连同周围数千丈的山峦、大地、空气，在这一掌之下，直接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烟尘。
就是凭空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滑的深坑。
这就是涅槃境的一击。
抹除。
“跑得倒是挺快。”龙傲天收回手，并没有去追击，目光始终锁定在楚玄身上，“不过无所谓，杀了你，再去捏死几只蚂蚁，费不了多少功夫。”
楚玄转过身，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险。
若是慢了半拍，神兵阁今天就要绝后了。
“龙傲天。”
楚玄伸手一招，一柄剑的虚影浮现，身上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金色的龙气与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交织，化作一副半金半黑的狰狞战甲。
“你是不是觉得，你行了？”
龙傲天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很猖狂。
“楚玄，承认吧。你我斗了两辈子，终究是我赢了。现在的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臭虫。”
“是吗？”
楚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当！
足以洞穿虚空的一剑，刺在龙傲天的头顶，竟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一层薄薄的黑色光膜，挡住了剑锋。
龙傲天抬手，一把抓住了楚玄的脚踝，像是甩破布袋一样，将楚玄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
大地崩裂，烟尘四起。
楚玄从废墟中冲出，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极致。
“再来！”
两人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完全超越了常理的战斗。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每一次出手都在撼动这一方天地，山海界在两人的攻击之下摇摇欲坠！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从天边传来。
海无量裹挟着漫天巨浪，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他是这山海界的界主，这方天地就是他的家。现在倒好，两个强盗在他家里打架，把家具全砸了不说，还要拆房子？
“这是我的世界！你们……”
海无量的话还没说完。
正在激战中的龙傲天和楚玄，极其默契地同时转头。
“滚！”
“聒噪！”
两人同时出手。
龙傲天随手甩出一道黑色的毁灭光波。
楚玄反手劈出一道金色的开天剑气。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汇聚，化作一场毁灭风暴，直接撞在了海无量身上。
砰！
就像是拍死一只苍蝇。
海无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直接被打爆，化作漫天血雨。
堂堂一界之主，渡劫境巅峰的强者，在两个已经杀红了眼的怪物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
“碍事的苍蝇拍死了。”
龙傲天舔了舔嘴唇，看着楚玄，“继续？”
“奉陪到底。”
楚玄擦掉嘴角的血，手中的剑胚震颤不已，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就在两人准备开启下一轮毁灭打击的时候。
天穹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十一道巍峨的身影，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从裂缝中降临。
神组织。
十二生肖神之手。
他们原本是来收割的，是来维持秩序的，是来展现神之威严的。
但当他们看清下方的场景时，这十一位高高在上的神使，也不禁眼皮狂跳。
整个山海界已经没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也在崩溃的边缘。
而在那毁灭的中心，两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们。
“神组织？”
龙傲天歪了歪头，眼中的红光闪烁，“来得正好。当初把我当狗养的账，咱们一起算。”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楚玄冷笑一声，剑锋调转，直指苍穹，“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正好拿你们的血，给这破地方施施肥。”
为首的子鼠神使脸色阴沉。
他能感觉到，下面那两个家伙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不是强弩之末。
那是两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狂妄！”
寅虎神使脾气最爆，此时忍不住怒吼一声，“两个下界蝼蚁，也敢对神妄言？结阵！镇压他们！”
十一道神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座巨大的牢笼，朝着下方罩去。
然而。
他们低估了这两个人的疯狂。
也低估了这两个人此时此刻的默契。
那是两世宿敌之间，只有在想弄死对方时才会产生的绝对默契。
“左边五个归我。”龙傲天狞笑一声，身后的黑色披风化作遮天蔽日的魔翼。
“右边六个归我。”楚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两人不退反进，竟然主动冲向了那十一尊神之手。
“找死！”
神使们大怒，纷纷祭出神器。
但下一刻，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这两个人根本不讲武德。
龙傲天冲进人群，并没有攻击特定的目标，而是直接引爆了自己体内刚刚凝聚的涅槃之力。
“爆！”
轰隆——！
一场小型的宇宙大爆炸在神使群中炸开。
与此同时，楚玄手中的葬神塔也被他当成板砖，狠狠地砸了过去，并且在砸中的刹那，引动了塔内镇压的万古凶魂。
“万魂噬神！”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高高在上的十二生肖神之手，此刻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力护盾，在龙傲天的自爆式袭击和楚玄的凶魂撕咬下，脆弱得像张纸。
寅虎神使的一条胳膊被龙傲天生生撕了下来。
卯兔神使被楚玄一剑钉在了虚空之中。
剩下的神使们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卷得东倒西歪，一个个口喷鲜血，狼狈不堪。
“疯子……这两个都是疯子！！”
子鼠神使惊恐地尖叫。
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这两个人根本不在乎受伤，甚至不在乎死亡。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毁灭眼前的一切活物。
谁敢插手他们的战斗，谁就要承受他们两个人的怒火。
“撤！快撤！！”
子鼠神使当机立断，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
这根本没法打。
这两个家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除非首领亲自降临，否则谁来谁死。
“想跑？”
龙傲天和楚玄同时冷哼一声。
两人极其同步地伸出手，对着那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狠狠一抓。
“给我留下点东西！”
噗嗤！
空间裂缝强行闭合。
天地间，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楚玄和龙傲天对视一眼，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气息却越发恐怖。
“饭后运动做完了。”
龙傲天擦了擦脸上的神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现在，该办正事了。”
楚玄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剑。
“来吧。”
“看看这次，是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