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光靠生吃硬嚼，效率太低，而且容易被荒兽死后残留的煞气冲垮神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村长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幽幽，“所以，祖先们摸索出了一种特殊的法子。”

“什么法子？”楚玄追问。

“熬制血膏。”

村长指了指屋子角落的一口黑色大缸。那大缸被密封着，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从缝隙中渗出来。

“每过一段时间，村里的狩猎队就会深入荒原，猎杀那些拥有太古血脉的异种荒兽。将它们的精血、骨髓、内脏，配合黑石荒原上特有的毒草药石，放入大鼎之中，用猛火熬制七七四十九天。”

“熬出来的东西，粘稠如胶，色泽如墨，名为‘血膏’。”

村长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狂热的光芒。

“这血膏，是这片绝地中最珍贵的宝物。成年人通过吞服血膏，并在极度的痛苦中打熬筋骨，就能将荒兽的力量彻底融入自身。不仅能强化肉身，还能让皮肤变得坚如金铁，甚至……觉醒出类似荒兽的天赋神通！”

楚玄听得心头一震。

这不就是另类的炼体吗？

只不过，外界的炼体是引灵气入体，循序渐进。而这里，是简单粗暴地将异种能量灌入体内，强行改造。这种方式必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痛苦，但也确实是这种环境下唯一的出路。

“铁山之所以这么强，就是因为他从小就泡在药浴里，成年后更是每个月都要服用一次血膏。”村长看着两人，“你们想要活下去，想要恢复力量，甚至想要走出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走这条路。”

“入乡随俗。”

“变成和我们一样的……‘野兽’。”

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龙傲天脸色铁青。让他堂堂九死龙魔去吃那种恶心的东西，去学这种原始人的修炼法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但楚玄却在思考。

生存，是第一要务。

不管这法子有多野蛮，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活下去，就有翻盘的希望。至尊龙骨虽然沉寂，但他的肉身底子还在。如果能通过这种“血膏”重新激活肉身力量，或许能另辟蹊径，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村长。”楚玄抬起头，目光坚定，“那血膏……我们能用吗？”

“你们？”村长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现在的你们，太弱了。就像两只刚出壳的小鸡仔。血膏药性霸道，若是现在给你们吃，不出半刻，你们就会爆体而亡，变成一滩烂泥。”

“那我们要怎么做？”

“先从吃肉开始。”村长指了指门口，“铁山会教你们怎么在荒原上生存。等你们什么时候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头黑皮猪，才有资格尝一口最劣等的血膏。”

说完，村长挥了挥手，显然是有些乏了。

“带他们下去吧。给他们安排个住处。记住了，别让他们死了。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外界的‘种’，若是能活下来，或许能给村子改良一下血脉。”

最后这句话，村长说得很轻，但楚玄还是听到了。

改良血脉？

楚玄心中一凛。看来这老头收留他们，也不完全是好心。在这封闭的囚笼里，人口和血脉繁衍，恐怕也是大问题。

铁山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抓着两人的肩膀就往外走。

“放手！我自己会走！”龙傲天挣扎着，但铁山的手就像是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省省力气吧。”铁山闷声说道，“待会儿有你们受的。”

出了村长的石堡，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黑石村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的荒原深处，不断传来各种凄厉、恐怖的兽吼声。那些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铁山将两人带到了一间破败的偏房。屋顶漏风，四壁透光，地上只有两堆发霉的干草。

“今晚就住这儿。”铁山扔下两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还有一壶浑浊的水，“明天一早，跟我去干活。村里不养闲人。”

说完，铁山转身就走，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一片漆黑。

楚玄捡起地上的黑面包，咬了一口。差点崩掉大牙。这东西不仅硬，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难吃得要命。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一点点地啃着，混着那壶怪味的水，强行咽了下去。

每一口食物入腹，虽然难受，但那种虚弱感确实缓解了一点点。

“你真吃？”龙傲天缩在墙角，看着楚玄的动作，一脸的不可思议，“这种猪食你也吃得下？”

“不吃就会死。”楚玄咽下最后一口面包，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龙傲天，收起你那可笑的自尊吧。在这里，我们不是什么天骄，也不是什么大能。”

“我们就是两块肉。”

“要么吃别人，要么被别人吃。”

龙傲天沉默了。

他看着地上的那块黑面包，肚子发出一声不争气的轰鸣。饥饿感像是一把把小刀，在切割着他的胃壁。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颤抖着抓起了那块面包。

一边啃，一边流泪。

“楚玄……你给我等着……等老子恢复了……一定要把这破地方夷为平地……”

楚玄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

他在感知。

虽然没有灵力，但他发现，吃下那块黑面包后，胃部有一股极微弱的热流在扩散。那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更粗糙、更原始的能量。

这股能量在滋养他的血肉，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有效。

“血肉……掠夺……”

楚玄喃喃自语。

如果村长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方世界的规则，就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既然如此。

那就吃吧。

吃到最强，吃到无人敢惹，吃到……杀出一条血路！

夜深了。

黑石村外，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贪婪地注视着这片人类的聚集地。

而在那破败的石屋内，两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正蜷缩在干草堆里，为了明天的一顿饱饭，开始谋划他们的“凡人”生涯。

这就是现实。

残酷，冰冷，却又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