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腥味浓烈得像是把整座荒山的泥土都塞进了鼻腔。

那头从地底钻出的庞然大物终于显露了全貌。它并没有像寻常妖兽那样咆哮示威，而是盘踞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只“虫子”。

它的身躯不再是之前那种松散的泥浆，而是经过亿万年地壳运动挤压后形成的晶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金刚石质感，在昏黄的空间内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这玩意儿看着挺值钱。”龙傲天咧了咧嘴，虽然处于劣势，但他那张嘴从来不肯吃亏，“要是能敲下一块带出去，够买半个宗门了。”

“那你去敲。”

楚玄身形未动，手中的剑胚却已暴涨出三丈黑芒。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楚玄脚下发力，地面崩裂出一个深坑。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直刺土龙的咽喉。

这一剑，汇聚了他体内刚刚转化的木之法则与混沌剑意，足以切开空间。

锵——！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炸开。

火星四溅，照亮了楚玄有些错愕的脸庞。

剑胚确实刺中了，但仅仅是在那层金刚石般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反倒是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导至手臂，震得楚玄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这么硬？”楚玄借力后空翻，落在数十丈外。

“我就说它是块硬骨头。”龙傲天虽然在说风凉话，但动作一点不慢。

他浑身魔火缭绕，化作一颗燃烧的陨石，对着土龙的侧腹狠狠撞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

龙傲天怎么去的，就怎么飞了回来。他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甩着有些变形的手腕，龇牙咧嘴：“这他娘的是金刚石成精了吧？老子的手骨都要裂了！”

土龙似乎被这两只虫子的骚扰弄得有些烦躁。

它那双浑浊的黄色龙目微微转动，原本盘踞的身躯舒展开来。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它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扩散。

嗡——

楚玄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

并非是那种心理上的压迫感，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重力。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千钧重压。体内的气血流动变得滞涩，连抬起眼皮都成了一种奢望。

“重力领域……”楚玄咬着牙，膝盖微弯，拼命运转灵力抵抗这股恐怖的压力。

“该死……这老东西肚子里还藏着这种手段……”龙傲天更惨，他本就是炼体修士，体重远超常人，此刻受到的重力加倍，整个人半截小腿都陷进了坚硬的地面里。

土龙动了。

在这足以压垮山岳的重力场中，它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如鱼得水。

那条粗壮如同山脉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躲不开！”楚玄瞳孔骤缩。

在这重力泥沼中，他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水底行走。

只能硬抗。

楚玄横剑于胸，混沌气流化作一面厚重的盾牌。

嘭！

盾牌破碎。

楚玄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土龙的攻击接踵而至。

巨大的龙爪从天而降，笼罩了楚玄所有的闪避空间。

“妈的！”

一声怒吼从侧面传来。

原本深陷地面的龙傲天，不知何时竟挣脱了束缚。他浑身魔纹亮起，双目赤红，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硬生生地冲到了楚玄身前。

他没有用任何神通，只是纯粹地用肉身，去迎接那只落下的龙爪。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龙傲天的左肩瞬间塌陷，整条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半边身子的骨头在这一击之下尽数断裂。

但他没有退。

甚至没有倒下。

他用完好的右肩死死顶住龙爪，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硬是帮楚玄扛下了这必杀一击。

“咳……”龙傲天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回头看了一眼刚从岩壁上挣脱下来的楚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别误会……老子只是不想欠你人情。上次你救我一次，这次……扯平了。”

楚玄看着龙傲天那惨烈的模样，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废话，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感动。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任何情绪的波动都是致命的破绽。

“撑住三息。”

楚玄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没有急着反击，而是将神识凝聚成线，在那土龙庞大的身躯上飞速扫视。

万物皆有缺。

哪怕是法则具象化的产物，也不可能完美无缺。

土龙见一击未果，显得更加暴怒。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土黄色的光芒，那是高度压缩的土系法则吐息。

龙傲天还在死撑，他的膝盖已经快要触地，全身都在颤抖。

“快点……老子要变成肉饼了……”

楚玄的目光如电，死死盯着土龙的腹部。

那里覆盖着厚厚的鳞片，看起来坚不可摧。

但在土龙积蓄吐息、身体微微后仰的刹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鳞片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错位。

在那错位的缝隙之下，楚玄看到了一块颜色稍浅的岩石。

那不是金刚石。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质地疏松的软岩。

就像是……一块未完全钙化的伤疤。

“那是‘地门’，土气生发与排泄之所，也是它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楚玄眼中精光爆射。

机会只有一次。

“龙傲天。”

楚玄的声音直接在龙傲天脑海中炸响，语速极快，不带丝毫感情。

“它腹部三寸，有一块灰白软岩。我要你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把它的弱点暴露出来。”

“我需要一击必杀的机会。”

正在苦苦支撑的龙傲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把老子当诱饵？行啊楚玄，你够狠。”

“不过……”

龙傲天猛地抬起头，那双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这活儿，老子接了！”

轰！

一股惨烈至极的气息从龙傲天体内爆发。

他在燃烧精血。

甚至是燃烧本源。

原本已经断裂的左臂，在魔气的强行灌注下，竟暂时恢复了知觉。

“给老子……滚开！！！”

龙傲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肩猛地一顶，竟硬生生地将那只巨大的龙爪顶开了一丝缝隙。

借着这一丝缝隙，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直接冲向了土龙那颗狰狞的头颅。

他在找死。

他在挑衅。

“来啊！大块头！看这里！”

龙傲天冲到龙头之前，一拳狠狠砸在土龙的鼻梁上。

虽然这一拳对于土龙来说不痛不痒，但这种被蝼蚁冒犯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它。

“吼——！！！”

土龙放弃了积蓄吐息，它要直接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虫子咬碎。

它原本护住腹部的双爪，本能地抬起，抓向空中的龙傲天。

它的上半身猛地扬起，露出了那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腹部。

那块灰白色的软岩，在昏黄的光线下，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

下方的楚玄，动了。

他手中的剑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剑。

人剑合一。

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法则感悟，在这一刻全部坍缩、凝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快到了极致、也锋利到了极致的黑线。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重力的束缚。

噗嗤。

那是利刃切入豆腐的声音。

黑线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那块灰白色的软岩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半空中的龙傲天，正处于即将被龙嘴吞噬的边缘。

下方的土龙，动作僵硬地停在了那里。

而楚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土龙的身后。

他背对着土龙，手中剑胚斜指地面。

一滴金黄色的液体，顺着剑尖，悄然滑落。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土龙的腹部传出。

紧接着，这声音迅速扩大，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崩塌声。

那块灰白色的软岩炸裂开来，无数道裂纹以其为中心，向着土龙的全身蔓延。

原本坚不可摧的金刚石躯体，此刻就像是被击中了受力点的玻璃，寸寸崩解。

“嗷——！！！”

土龙发出了一声充满不甘与痛苦的哀鸣。

它的身体开始溃散，化作漫天的晶莹粉尘，纷纷扬扬地洒落。

重力领域，随之消散。

“呼……呼……”

半空中的龙傲天失去了支撑，像个破麻袋一样掉了下来。

楚玄身形一晃，接住了他，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没死吧？”楚玄低头看着他。

龙傲天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骨头断了大半，但那张嘴依旧硬得很。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漫天飘落的晶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死？老子是九死龙魔……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

“不过楚玄……你刚才那一剑……真他娘的帅。”

楚玄没有理会他的马屁，而是抬头看向前方。

随着土龙的崩解，一枚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土黄色晶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土之法则核心。

也就是这“神之脾”的通关钥匙。

“别急着高兴。”

楚玄伸手一招，将那枚晶体握在手中，神色却并未放松。

“五行已破其四，还剩下最后一个。”

“肺金。”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