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声音在城头上空回荡。
城墙上的守卫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楚玄前方十丈外的虚空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木质拐杖，从涟漪中迈步而出。
她身形佝偻，脸上布满刀刻斧凿般的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半步涅槃。
这位老妪，正是天遗族的族长。
老妪出现后，先是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三位长老，眼神中闪过一抹无奈。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楚玄。
这一看，老妪那双浑浊的眼眸骤然收缩。
在她眼中，眼前的黑衣青年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种浑然天成、与天地大道完美契合的韵味，她活了这么久，只在族中记载上古神明的古籍里见过。
“都退下吧。”
老妪顿了顿拐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头上的守卫如蒙大赦，纷纷收起法宝，潮水般退到两侧。
老妪转头看向楚玄，脸上的冷厉收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客气笑容。
“老朽天遗族族长，见过楚道友。”
“下面的人不懂事，冲撞了贵客，还望海涵。”
楚玄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修为和态度而有丝毫波动。
“族长客气了。”
“楚某此来只为打听些事情，无意结怨。”
楚玄说着，抬起右手，对着三位长老的方向随意一挥。
三道微弱的五彩流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三位长老的体内。
原本死死封锁着他们气海的无形枷锁，发出一声脆响后碎裂开来。
停滞的灵力再次在经脉中奔涌。
三位长老长出一口气，看向楚玄的目光中除了惊骇，又多了一丝敬畏。
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证明对方刚才确实手下留情了。
“多谢楚道友宽宏大量。”
族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忌惮更深了几分。
她微微侧身，让出一条道。
“城墙上风大，楚道友若是不弃，请随老朽入城一叙。”
楚玄没有推辞，迈步跟上。
跨过那道厚重的城墙，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与墙外那漫天黑沙、死寂荒凉的弃神之地截然不同。
墙后的世界，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灵气盎然，甚至比外界的许多名山大川还要浓郁。
连绵起伏的青山之间，点缀着精致的亭台楼阁。
清澈的溪流在山涧穿梭，发出悦耳的流水声。
大片大片的灵田里，种植着各种外界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
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楚玄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目光扫过四周。
天遗族的族人保留着极为古老的习俗。
他们穿着宽大的古朴长袍，衣襟上绣着繁复的星月图腾。
街边没有商铺，人们似乎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楚玄这个外来者的出现，立刻引来了无数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对陌生人的强烈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敌视与警惕。
长久以来的封闭生活，让天遗族人对墙外的一切都抱有极大的排斥心理。
几个年轻气盛的族人甚至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中凶光闪烁。
但走在前面的族长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些躁动的族人立刻低下头，退到街道两侧，再无人敢造次。
族长在族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两人一路穿过大半个城池，来到位于城中心的一座宏伟宫殿前。
宫殿由一种青色的玉石砌成，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古朴大气的韵味。
进入大殿，族长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只留下三位长老作陪。
“楚道友请坐。”
族长指了指客座，自己则在主位上坐下。
有侍女奉上两杯冒着热气的灵茶，茶香四溢。
楚玄没有去碰那杯茶，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族长，明人不说暗话。”
“我来天遗族，是为了寻找离开这片弃神之地的方法。”
“听说，通天塔的线索在你们手里。”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三位长老面色微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插话。
族长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中，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楚道友修为通天，想必已经看出了这方天地的本质。”
“这里是一个囚笼，一个连神明都能困死的绝地。”
楚玄点头。
“黑石村的村长告诉我，通天塔是唯一的出口。”
族长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说得没错，通天塔确实存在。”
“但那并不是一座普通的塔，而是连接这方囚笼与外界的唯一通道。”
族长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楚玄。
“只是，那座塔并不在地面上。”
楚玄微微眯起眼睛。
“在哪？”
“在地下。”
族长的声音变得低沉。
“在叹息之墙以西，这片领地的最深处，有一处名为葬神渊的绝地。”
“通天塔，就被封印在葬神渊的底部。”
楚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知道位置，为何你们天遗族世世代代困在这里，却不去开启它？”
族长再次叹息，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因为开启通天塔，需要两把钥匙。”
“缺一不可。”
楚玄停止了敲击。
“哪两把？”
“第一把钥匙，是神格。”
族长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年上界大能将那些犯下大罪的先天神明流放至此。”
“为了防止他们逃脱，通天塔的阵法核心，被设定为必须以纯正的先天神格之力才能激活。”
“可是，那些被流放的神明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陨落了。”
“他们的神格，也随之消散在天地间，彻底失落。”
“没有神格，通天塔就是一座死塔。”
楚玄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神格失落了。
他体内刚刚炼化的那枚五彩晶体，不就是这方天地里唯一仅存的先天神格么。
但他并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那第二把钥匙呢？”
族长深吸了一口气，干瘪的手掌抚摸着手中的拐杖。
“第二把钥匙，叫做破界令。”
“那是当年看守这方囚笼的狱卒首领留下的信物。”
“这枚令牌，一直由我们天遗族世代守护。”
大长老在这时忍不住插了一句。
“就算我们交出破界令也没用。”
“没有神格，谁也打不开通天塔的封印。”
“楚道友，你虽然实力强悍，但在这件事上，恐怕也是白跑一趟了。”
楚玄看着大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神格的事，我自有办法。”
“你们只需要告诉我，那枚破界令在哪。”
此话一出，族长和三位长老同时愣住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楚玄。
“你有办法找到神格？”
族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
“这不可能。”
“这方天地早就被搜刮过无数遍，根本不可能还有完整的神格存世。”
楚玄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抹璀璨的五彩神芒从他掌心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统御万法的恐怖威压。
大殿内的灵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族长和三位长老只觉得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这是……”
族长猛地站起身，连拐杖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她死死盯着楚玄掌心的那抹五彩神芒，老泪纵横。
“先天神格……”
“你竟然……融合了先天神格。”
